钱塘,学堂。
空荡荡的课室里,只剩下一张磨得发亮的旧戒尺。
那戒尺是李老夫子的传家之物,黄杨木制,经年累月被掌心与汗水浸润已呈温润的深褐色。
此刻,忽然亮起微弱的光。
然后一个青衫小人,挤了出来。
“这女人心好狠。”
他正要举步。
风,停了。
不是自然气象的停顿,而是被征召。
街角、屋檐、树下、巷口、坍塌的院墙边……
每一道可以被操控的气流都在同一瞬间,被那双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无形之手征调。
“轰——!!!”
它们在半空中汇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洪流,倾泻而下!
街角的青石板,被气流犁出三尺深的沟壑。
屋檐的瓦片,被气流卷起、绞碎、吹散成齑粉。
那棵百年槐树,枝叶尽落,树干被气流剐蹭出无数道深深的、如同刀痕的印记。
而当那道透明洪流终于扫过小人。
什么也没有了。
明月画舫,胭脂香暖。
西厢最里间的妆台前,一个正当妙龄的女子正对镜理妆。她是画舫新近走红的歌姬,一手琵琶弹得绝妙,今夜有贵客点她的牌子,须得仔细装扮。
打开妆奁,指尖轻抚过那盒新买的粉。
粉盒是青瓷烧制,釉色莹润,盒盖上绘着一枝斜逸的白梅。
“啵。”
白梅的花蕊里,探出半个脑袋。
许宣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这满屋子的胭脂香。
……这又是哪儿?感觉不是很正经啊……
还没等他看清四周陈设。
“轰——!!!”
天穹之上,一道雷电骤然劈落!
无视了画舫的顶棚,无视了层层的帷幔,无视了妆台与铜镜,贯穿了那枚绘着白梅的青瓷粉盒。
电流的速度超越了人眼的极限,甚至超越了“意识”本身。
光屑如萤,转瞬即灭。
女子茫然地看着妆台上那枚从中裂开的粉盒,瓷片四溅,香粉飞扬。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却摸到了一手细碎的、微凉的、如同萤火虫尸骸般的淡白光点。
打了个寒噤。
接下来。
城门口卖馄饨的老汉,他的扁担上蹦出个书生。雨点落下,扁担从中断成两截,馄饨撒了一地,热汤混着光屑流淌成河。
街角修鞋的瘸子,他的锥子上蹦出个书生。雷电落下,锥子熔化成一滩铁水,瘸子吓得跌坐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码头扛活的脚夫,他的汗巾里蹦出个书生。狂风掠过,汗巾化作飞灰,脚夫光着膀子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
就连西湖里的鱼虾也遭了殃。
一尾红鲤在月下浮出水面吐纳,它吐出的泡泡里,映着岸边的灯火,映着天上的云,也映着一个青衫书生的倒影。
那倒影极小,极小,小到只有芝麻粒那么大。
“咻——!!!”
湖水炸开,鱼群四散。
好似只要见过许宣的样子,听过他的名字,乃至于只知道他一个外号、一个诨名、一个“那个保安堂的书生”的模糊指称都成为了“归来”的坐标。
而呼风唤雨的大神通,也丝毫不含糊。
不论出现多少个,不论出现在哪里,不论以何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走出来”。
都通通弄死!
雷电、水线、罡风、冰刃……
那漫天细雨早已不再是单纯的“雨”,它是天罗,是地网,是覆盖整个世界画卷的侦测与抹杀系统。
其实,这也算是许宣和白素贞第一次真正的斗法。
不是拳脚相交,不是法宝对轰,不是佛光与魔气的正面冲撞。
而是道与道的对决。
白素贞精研呼风唤雨之道一千七百年。
从青城山下一缕懵懂灵识,再到行走人间积德行善。于水之一道的领悟早已臻至化境。
可以唤来东海之水,淹没金山;可以引动天象之威,降下雷霆;可以将自己的神通,覆盖整个情丝世界。
不论是精准度,还是威力,亦或是覆盖范围与响应速度都做到了足以让任何修行者惊叹的程度。
而情丝世界里的许宣......没有道行。
入魔不过数个时辰,修佛也不过一年,没有深厚底蕴。
他拿出来的是连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