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世界作魔王者,多是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
许宣双手合十,眉目低垂。
原本张扬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澄澈。
如同暴雨初歇后洗净的天空,又如历经千劫终于归位的故人。
“我可能真的是一位觉者。”
“此时正在点化于你。”
话音落下。
周身那原本翻涌不息的漆黑魔气,竟一层层向内收敛沉淀。
与此同时头顶,三寸之上一朵浅色莲花,隐现轮廓。
花苞低垂,尚未完全绽放。
许.菩萨.宣,宝相庄严。
白素贞:“……”
她看着眼前这个刚杀了三次又“走”回来的男人,看着他头顶那朵浅色莲花,看着他那一副正经表情——
砰!
点杀。
干净利落,毫不犹豫。
许宣那尚未完全凝实的躯体,从眉心开始如琉璃碎裂,寸寸崩解。
白素贞收回手指,脸色舒畅了很多,嘴角都放松了。
她不觉得许宣的所作所为是“点化”,更像是在入侵自己的心境。
自从“回应”了他的问题,自从她问出那句“你究竟是什么东西”,自从她与他之间不再是单方面的镇压与反抗,她的心海便渐起波澜。
起初只是细小的涟漪,如同微风拂过湖面。
它们层层叠加,相互激荡,渐渐汇成涌流,从心海深处向上翻腾,试图冲击灵台堤坝。
局势,也越发不正常。
不能让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若是任由许宣这般神神叨叨、阴魂不散、死了又活活了又死...
她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成为那些曾经强大无比却最终倒在古怪逻辑之下的强者之一。
这个念头,让人遍体生寒。
所以不再给许宣任何开口的机会。
“呼风!”
“唤雨!”
以本体的权柄,引动此方世界最根源的水脉法则。
倒悬于天穹的黑色东海,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抽取。
亿万顷海水不再是平静的“倒悬之海”,而是化作无数道冲天而起的黑色水龙卷,咆哮着向高天之上那道白色虚影的掌心汇聚。
与此同时黑海中央,那沉沦于劫气与魔念之中痛苦嘶吼的巨蟒,骤然身形一僵被封入了蓝色的琥珀之中。
现在已经不是处理自己灵光的时候了,把许宣的灵光整明白了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挥一挥衣袖,落下绵绵细雨。
就那样静静地、不疾不徐地,笼罩了整个世界。
钱塘。
某条深巷尽头,一座奢华的院落里。
面容白净的纨绔子弟正百无聊赖地趴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一本《诗经》。
城西绸缎庄周掌柜的独子平生最爱不是读书,是斗蛐蛐。
这本《诗经》是他爹逼他读的,说是“明年乡试总得去应个卯,别给周家丢人”。
他翻开“关关雎鸠”那一页。
然后——
“啵。”
一个青衫小人,从“雎鸠”二字的墨迹里,探出头来。
许宣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纸张与油墨的气味。
正要迈步继续去搞人心态,行天魔之法。
“咻——!!!”
窗外无数细密的闪烁着冷光的雨丝骤然收束!
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半空中拧成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水线,如鞭如刃。
“噗。”
水线贯穿窗纸,贯穿书页,贯穿那个刚刚从“雎鸠”二字里探出半边身子的青衫小人。
从头到脚,劈成两半。光屑溅起,如萤火飘散。
还没等那些光屑落地——
“咻咻咻咻咻——!!!”
又是无数道水线,从四面八方、从天地之间每一处缝隙,呼啸而至。
一道接一道,一道叠一道,一道追一道。
将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青影残光,反复泯灭,直至原地,连一抹灰烬都未曾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