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打算梳理一下明日的行程,计划拜访几位在洛阳需要联络的关键人物,却没想到自己的三个“好徒弟”竟然联袂来访。
看着三人脸上那混合着兴奋以及一丝“搞了大事”后特有的微妙神情,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看你们这模样,今晚的金谷园雅集玩得挺‘开心’?”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开心。”
许宣又问道:“那金谷园,今晚过得开心吗?”
三人再次对视,这次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金谷园不开心。”
许宣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笑容:“唉~~~这就对喽。”
看来是没被那奢靡淫逸的环境给同化了去。
接下来,自然是季瑞的讲述环节。他口才不错,又带着表演性质,将今晚金谷园的种种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尤其强调了他们如何打破了金谷园的“驯化”氛围,如何让石崇和潘岳等人颜面扫地。
许宣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最后总结道:“很好,很克制。”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按照他对这三个徒弟惹事能力的了解,最后还能让它‘圆满结束’,期间只“误杀”了几个一看就不是好路数的邪门供奉……相当平和啊。
然后宁采臣开始补充自己的小故事。
片刻之后...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最后用那两首曲子,引动了金谷园里积攒的所有乱七八糟的欲念,然后……把它们全都塞进了那本‘书痴’里?”
宁采臣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表示这是一片好心。
季瑞在一旁听完复述之后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好家伙,说好的三奇同进同退呢。你们两个前进一步,把我拉后边去了。
许宣则是感觉宁采臣的魔性还挺重。
夜游时也曾从金谷园上空“路过”,以他的灵觉自然能清晰感知到那地方欲念如渊如海,几乎是洛阳城人性之恶的汇聚地。
奢靡、淫逸、贪婪、算计、攀附、背叛……种种负面情绪经年累月,早已浓厚得化不开。
把那些东西都塞进去,怕不是今晚就要彻底化形了吧。
妖族,在人道气运核心,以负面心念,化形。
这要素简直拉满了!
如此逆天而行,违背天地人伦常规的“诞生”方式,怕不是刚一冒头就要挨一发天谴雷劫?而且威力恐怕小不了!
爱情真的是让人疯狂。
挥挥手,对三个徒弟道:“好了,今晚也闹够了,都去休息吧。养足精神,明日还有事。”
三人应声退下。
然而待到后半夜,万籁俱寂明月高悬之时,许宣却悄然推开了自己的屋门,准备亲自去一趟金谷园。
倒不是担心石崇或者那些权贵的损失,那些人自有其业报。
他担忧的是,金谷园中除了那些醉生梦死的“肉食者”,还有大量的仆役、侍女、乐师、护卫等普通人。
这些人身不由己,若真如他所料那“书痴”在负面情绪催化下发生异变,甚至引动天谴,这些无辜者极有可能被波及,性命难保。
结果刚走出院门,眼睛一瞟,就看到三个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在翻墙,脸上还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许宣:“……”
突然想起犯罪心理学的一句话:凶手总是喜欢在作案后返回犯罪现场……
看来这话,放在自家徒弟身上也格外贴切。
“咳咳,你们……也是打算去看热闹的?”
季瑞嘿嘿一笑,宁采臣眼神飘忽,早同学默默点头。
“行吧,那就一起吧。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还有,洛阳夜游没必要穿得那么像是探子或刺客。这几天我观察过,夜里虽然实行宵禁但对某些区域和特定身份的人限制没那么严。晚上在街上走动的穿什么的都有,只要别太招摇就行。你们这样……反而显眼。”
随后师徒四人借着夜色掩护,一路风驰电掣再次来到了金谷园的外围。
此时的金谷园,表面上似乎恢复了平静,灯火比宴会时稀疏了许多,但依旧有不少地方亮着,隐约还能听到丝竹残余和收拾残局的声响。
园内那股奢靡淫逸之气虽然被早同学一剑涤荡了不少,但根基仍在,此刻又有重新凝聚的趋势。
选了一处距离金谷园不远不近、地势略高、视野极佳且颇为隐蔽的小山坡作为观测点。
站定之后也不废话,直接从随身的玉壶中往外掏东西。
桌椅板凳,瓜果梨桃、肉脯点心。转眼间,一个临时而舒适的“观景台”就被布置了出来。
紧接着又取出几杆小巧的阵旗,随手一抛,阵旗如同有灵性般,精准地落入四周几个方位,一道几乎无形的能够隔绝气息的简易阵法悄然形成。
星空之下几人坐在这里等待意外的出现。
“不会没有吧。”季瑞一边啃着桃子一边担心。
“不会的,金谷园的各种禁制以及供奉都被湛卢神剑给扫了一圈,若想发难,今晚就是最好的时机。”
早同学还是很笃定的。
宁采臣也觉得今晚肯定会有变故,因为他相信那种刻骨之爱的力量足以让人癫狂。
他当时和书妖沟通的时候提供了无数个选择,但对方坚定的选择了蚀骨销魂之路。
这个就是...爱情。
“唉,开始了。”
整个金谷园的景象仿佛瞬间褪去了外表的金碧辉煌,显露出其下真实而恐怖的内核。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滚不休的欲望与负面情绪的海洋!
种种浑浊、炽热、冰冷交织的念头,如同无数条扭曲的毒蛇,在金谷园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建筑中滋生、蔓延、纠缠。
而此刻欲念之海突然开始剧烈地翻涌起来!
又像是无数被压抑的恶念找到了一个共同的宣泄口,开始不顾一切地向着某个中心点汇聚冲击!
这是一种极其明确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