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叮铃铃……叮铃铃……”
金谷园各处悬挂的带有预警和辟邪功能的金色法铃,被无形的狂风吹动,骤然发出了清脆而急促的响声!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但迅速蔓延开来,最终连成一片刺耳而慌乱的鸣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园中残留的的供奉以及护卫,立刻被惊动,从各自的潜藏处或休息处冲出,脸上带着惊疑不定。
领头的是一位气息阴鸷、身穿暗紫色法袍的老供奉,他手持一面布满裂纹的铜镜,镜面正对着金谷园核心区域剧烈地颤抖着,镜中映照出一片混乱扭曲、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猩红光影!
“这……这是?!”
“妖气?!不对……是……是化形?!”
妖怪者,盖精气之依物者也。气乱于中,物变于外,形神气质,表里之用也。本于五行,通于五事。
而此地只有欲念,戾气,凶气。
以此等至污至秽的负面能量为根基,就算最终化形成功……诞生的,也必然是一个从骨子里就浸透了恶意的,毫无理智可言的恶妖!绝无可能求得什么正途大道!
可那书妖又何曾想过什么“正途”?
在洛阳顶着人道气运化形,根本就是不想活了的决绝之举!
哪怕成型的那一刻便是身死魂灭,也要在这最后的时刻,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偏院阁楼之中。月光透过窗棂,惨白地照在桌案上。
那本《汉书》第八卷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地翻动着,仿佛在月光下进行一场孤独而凄厉的舞蹈。
紧接着,一道身形窈窕却面容模糊,周身缠绕着丝丝缕缕黑红怨气的人影挣脱了某种束缚,缓缓从书页中飘飞而出。
她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目光转向床榻。
郎玉柱正辗转反侧,眉头紧锁,额头上布满冷汗,显然陷入了噩梦之中。
或许在梦里,他正经历着被县令拷打、书籍被焚、或是与爱人诀别的痛苦,又或许是更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面对的愧疚与恐惧。
书妖默默地看着他。
没有像话本故事里那样,带着冲天的怨气扑上去,掐住他的脖子厉声质问:“负心薄幸之人,受死吧!”
没有。
她只是看着,眼神复杂难言。
那里面有深入骨髓的恨,有被背叛的痛,但最深,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依旧不肯彻底熄灭的爱意。
她还是爱他的。
哪怕他亲手将她当作货物摆上“唱衣”的金盘,哪怕他为了前程将她彻底“抛弃”,哪怕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与她红袖添香共度寒窗的痴情书生。
爱之深,恨之切。
她甚至隐隐明白爱人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变得如此懦弱、功利、甚至出卖灵魂……不能全怪他。
是那贪得无厌的县令。
是那冰冷无情的权力规则。
是这个将人异化成鬼的污浊世道!
既然这世道如此污浊不堪,既然他已被这污浊浸染得面目全非,既然他们注定无法在阳光下得到善终……
那就跟我一同,彻底离去吧。
书妖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疯狂与决绝!
不再压制自身,反而开始更加疯狂地吸纳、吞噬周围那因金谷园多年积弊和今夜催化而弥漫的海量恶念、欲念、戾气、凶煞之气!
她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更可怕!
她要让自己变得丑陋,变得恶毒,变得为天地所不容!
原本半透明的身影变得如同浓墨泼洒,又像是燃烧的焦油,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阁楼内的温度急剧下降,又瞬间转为灼热,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
“快!妖物在此!阻止它!”
领头的供奉带着一群护卫终于冲破了外围混乱的阻拦,撞开了阁楼的门。
然而,晚了。
就在他们踏入阁楼的瞬间。
“轰隆——!!!”
一声仿佛要撕裂天穹震碎耳膜的恐怖雷鸣,毫无征兆地,在洛阳城上空炸响!
蕴含着天地至正至阳,涤荡一切邪祟的紫色雷霆,撕裂重重屋宇阻隔,无视任何防护禁制,精准无比地轰然落下!
天谴!
这是真正的天道刑罚,是对于这种身处人道核心之地挑衅秩序的恶妖的抹杀!
区区金谷园的阵法、建筑、乃至那些供奉护卫的法力,在天谴神雷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不——!”
雷霆,淹没了阁楼。
阁楼所在之处,连同其中的书妖、郎玉柱、以及冲进去的供奉护卫们,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最细微的尘埃。
紧接着,恐怖的雷霆余波和随之爆发的纯阳真火,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阁楼的残骸,向着四周疯狂蔓延!
金谷园中,处处是极易燃烧的油脂灯烛、轻纱帷幕、名贵木材、锦缎地毯……此刻在夜风的吹拂助长下,瞬间成为了最好的燃料!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几乎是在几个呼吸之间,冲天的烈焰便从阁楼废墟处升腾而起,以惊人的速度吞噬着一切!
亭台楼阁在烈火中呻吟倒塌,奇花异草化为焦炭,珍玩玉器在高温中炸裂,池水被蒸腾起滚滚白雾……
金谷园,霎时间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
熊熊燃烧的烈焰,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一片通红,浓烟滚滚,直冲云霄,仿佛一根连接天地的火柱,照亮了洛阳城西边的整片天穹。
灼热的气浪席卷四周,连远处山坡上的许宣师徒四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力。
“以天谴为刃吗....”
许宣取出油纸伞,带着三个学生走入烈焰之中进行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