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饭身体怎么扛得住。”女儿心疼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妈,你别放弃,大夫们都想着办法呢。”
“我这病太严重了,估计是治不好了。”张桂兰道:“我想回家。”
“那怎么行?!”女儿急了,“林主任这么关心你,人家科是国外回来的博士,肯定有办法的!你再坚持坚持!”
“那行吧....”张桂兰想起林砚之耐心安慰她的场景,一时间又放弃了出院的打算。
“要是情况不对,你得赶紧把我拉回去,一定要死到老家,要不然我就成孤魂野鬼了。”她嘱咐女儿道。
“嗯嗯。”女儿赶紧点了点头。
别说老一辈人了,就是年轻人也不愿意死在异乡。这里面不是迷信,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根、面子、和一辈子的执念。
所谓落叶归根,死也要“回家”。
“你们好,我是今天的值班医生。”高风进来同两人打了个招呼。
“你好。”患者女儿立即站了起来。
高风简单地询问了一下患者的情况,又安慰了一下对方。
“我们马上就要为你组织全院内的疑难病例讨论了,请的还有京城的专家,到时候大家集思广益,一定能想出来一些办法。”
“谢谢,谢谢你们。”患者轻声道。
高风走出病房时,患者女儿跟了出来。
“大夫,我妈的情况.....”
“的确是不太好,她的肾功能一直在恶化...”高风实话说道。
患者女儿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我妈原先身体挺好的...”
“就半个月前去乡下亲戚家摘了一次野菜,当时我们玩的挺开心的,可她回来就开始不舒服,一开始只是乏力、没胃口,偶尔还肚子疼,我们以为是吃坏了东西,没当回事,没想到越来越重,连尿都排不出来了....”
“一些疾病就是比较突然。”高风安慰了对方几句。
快到医生办公室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野菜?腹痛?肝损伤?三个关键词在高风脑海里交织了起来,但病历何记录单里面好像没提这回事啊。
他立即将情况跟林砚之说了一下。
“什么,她没跟我说这个情况啊!!”后者眉头皱成了川字。
“她女儿说的。”高风道。
“女儿?”林砚之脸上的神情更加迷惑了,“我没见过她女儿啊,不一直是儿子在这里陪护吗?”
他站起来急匆匆的去了病房。
张桂兰早上丧夫,一直由儿子在这里陪护,但由于家中突然有点急事,儿子需要赶回去,女儿便过来临时照料。
事实上,明天一早她就要回去了。
“高处长,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啊!”从病房回来的林砚之神情有点激动。
在此之前他从未将植物中毒纳入首要排查范围,尤其是同时伴随肝损伤的植物毒素,更是罕见。
“我之前好像读过一篇文献,说的是马兜铃酸复合毒素....”
“你等等,我肯定能找出来!”
“是发表在新英格兰杂志的这篇吗?”高风很麻利地调出了网页。
林砚之的目光快速扫过,心脏骤然收。
“对!就是这篇!”
张桂兰所有症状,都与一种极其罕见的马兜铃酸复合毒素急性肾损伤高度吻合。这种毒素藏在部分野生草药与野菜中,尤其是混生在野菜中的马兜铃科植物,外观与普通野菜相似,极易被误采。
其潜伏期短,破坏力极强,不仅会导致肾小管急性坏死,还会损伤肝脏,且常规检测极易漏诊。
“高处长,你知道吗?整个绿城,能识别并确诊的这种毒物中毒的医生,可能不超过10人。”林砚之脸上的表情变成了自信,“”我正是其中之一。”
三年前,他曾在核心期刊发表过相关病例研究,对这种毒素的损伤机制和检测方法了如指掌。
他立刻起身,准备去病房再次采集患者的病史细节,确认野菜的具体种类、采摘地点,同时申请针对性的毒素检测。
常规的毒素筛查是查不出这种复合毒素,必须申请专项质谱检测。
可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赵立诚突然出现了,他身后还跟着名神色有些局促夜班护士。
赵立诚双手抱胸,挡在走廊中央,脸上挂着虚伪的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林副主任,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别白费力气了,明天院里就要开病例讨论会,我已经准备好提案,也跟院领导沟通过了,建议将患者转入重症监护室,放弃无效检查,维持生命体征即可。”
“你一个年轻医生,别总想着出风头,万一判断失误,不仅要担责任,还会影响科室的评级,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得不偿失。”
林砚之抬眼,眼神有点愤怒,但语气很是坚定:“赵主任,患者还有救治的可能,放弃不是医生该做的事。我怀疑是罕见植物毒素中毒,需要补充采集病史,申请专项检测。”
“救治可能?罕见植物毒素?”赵立诚嗤笑一声,“外院专家都定了性的疑难病例,你凭什么说有救?就凭你那几篇纸上谈兵的论文?我看你是为了抢功劳,连患者的安危都不顾了!”
“再说,你申请的专项检测,耗时耗力还浪费科室医疗资源,院领导根本不会批准。”
他一边说,一边暗中给身边的护士使了个眼色,护士立刻上前一步,小声说道:“林主任,赵主任已经跟我们交代过了,晚上不安排额外的病史采集,患者也需要休息,您还是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