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郑展鹏的电话，许琛把手机扔到中控台上，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算力中心这个盘子，满打满算从提出概念到今天，已经筹备快一年了。最早的起因，还是为了解决《星尘》云游戏带来的庞大数据吞吐量。
许琛在这个项目里挂着首席联络人的头衔。听着唬人，其实是个甩手掌柜。
他有自知之明，自己脑子里那些超前的商业模式和游戏策划案是一回事。真要落实到服务器架构、光纤布线、水冷散热这些硬核的底层硬件技术上，他就是个门外汉。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办。前期跑设计方案、地勘、跟市政审批扯皮，他基本没插手。
但现在，设计方案出了。作为联络人，也作为促成天讯和江大合作的中间人，他理所当然得站出来。天讯那边的接洽，没他压阵不行。
预估的开工时间定在今年的六到七月份，也就是江大放暑假那阵子。这样方便大型机械进场，不影响正常教学。
现在才三月，能把这套厚达几百页的设计方案敲定，实属不易。这期间，天讯的技术团队和信息院的专家组，背地里在会议桌上拍了多少次桌子，联合审查了多少轮。
结合实地的地质调研情况，再对标那笔庞大的预算，这已经是改无可改的最终方案了。
郑展鹏特意打电话喊许琛过来，也是因为今天是最终审查会。过了今天，这事儿就彻底板上钉钉了。
会议定在次日早晨八点半。
为了避免早高峰堵车耽误事，许琛前一天晚上没回市区，直接在大学城附近的LOFT公寓对付了一宿。
早晨七点半，江大的校园里还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春寒料峭，空气里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湿润气息。
许琛裹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踩着青石板路上还没来得及清扫的落叶，早早赶到了信息院的会议中心。
会议室的大门敞开着，几个信息院办公室的年轻干事正忙得脚不沾地。调试投影仪的嗡嗡声、挪动椅子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
空气里飘着一股打印机碳粉和劣质绿茶混合的味道。
许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桌上已经整整齐齐摆好了今天会议的材料。
他顺手拿过最上面那本装订精美的《江南大学-天讯联合算力中心设计方案》，翻开扉页，仔细看了起来。
纸张的油墨味扑面而来。
五十亿。
这个数字印在预算总表的末尾，简单直接。砸在一个高校的合作项目上，放眼国内，也就马文龙那种对技术有着偏执狂热的主儿能批得下来。
在最核心的散热方案上，几经拉扯，最终的定稿还是依托江南大学新校区那个人工湖，走水冷散热的路线。
水冷方案的初期建设成本极高，但后期的运营电费能省下一大笔。
天讯的执行力堪称恐怖。在进行方案设计图纸修改的同时，工程队根本没闲着。
趁着三月份枯水期，湖面水位下降，几台大型挖掘机连夜赶工，硬生生把基础的水下承重空间给掏了出来。
总算力设计规模：620匹。
许琛的手指在纸面上停顿了片刻，脑海中快速盘算着这个数字背后的商业账本。
620匹的算力，全天候满负荷运转，足以支撑千万级别的用户群不间断使用。
对于一家非专门做公有云服务的企业而言，这算力储备宽裕得有些过分。
江南大学自己原本就有一个国家级的算力中心，总算力在1100匹上下。当初《星尘》搞云服务，借用的就是江大这边的闲置资源，耗费的算力不过是九牛一毛。
江大的算力，天讯要租。自己建的这个算力中心，他们也要用足。
自从许琛抛出“云游戏”这个概念，并在《星尘》上大获成功后，天讯高层的战略方向就发生了偏移。
在许琛的构想里，云游戏就是未来游戏行业的终极形态。
厂商端承担所有庞大的硬件计算和图形渲染需求，将运算结果压缩成视频流传给用户。
用户端只需要一块能联网的屏幕，提供最基础的指令交互。不用花大价钱配高端显卡，不用担心手机发热掉帧，点开即玩。
这种模式，直接抹平了硬件门槛。正因如此，《星尘》的用户基数和活跃度，才能达到市面上同级别游戏望尘莫及的高度。
天讯认定了这条路。这五十亿不过是个探路石。
一期的投入，就是为了验证算力中心自建模式能否长效运营，成本能否跑通。
摩尔定律摆在那里，硬件设备的折旧率极高，三年后这批服务器的性能就会面临淘汰。
天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花这么大代价去建一个重资产的算力中心？
许琛翻过一页，看着复杂的拓扑图，心里门清。
这是在挖护城河。
互联网行业的竞争，早就从玩法创新，卷到了底层算力的比拼。谁掌握了算力，谁就掌握了未来分发渠道的话语权。
传统应用商店的抽成模式，建立在用户需要下载安装包的基础上。
如果所有高品质游戏都在云端运行，用户只需要一个通用入口，那么传统渠道的霸权就会被彻底瓦解。
天讯建设算力中心，本质上是在修一条属于自己的基础设施高速公路。一旦这条路修通，所有跑在上面的业务都得遵守他们的规则。
退一万步讲，就算那620匹的算力初期用不满，资源本身也是可以出租的硬通货。
各大电商平台大促时的并发处理，云游戏的全线铺开，还有那些互联网巨头都在疯狂烧钱训练的商业AI大模型。
哪一个不是吞噬算力的无底洞？
在这个数据为王的时代，算力就是水和电。建设起来，根本不用担心浪费，只愁不够用。
翻完了整本方案，许琛合上文件，揉了揉眉心，对当前的进度还算满意。
天讯那边可以直接进入前期准备工作了。地点已经敲定，水下基础在建，后续还有大批量的服务器设备购置、冷却系统安装、配套的供电和光纤设施铺设。
满打满算，六月份能正式开始搭建机柜，八月份能进入空载试运行阶段，就算工程进度神速了。
至于正式上线跑业务，能不能赶在年内，还真不好说。
看了半个多小时的方案，会场里陆陆续续开始进人。
皮鞋踩在复合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