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南大学文学院。
走廊青砖地上,洒着清晨的阳光。空气里有墨香和老旧木头的味儿,窗外偶尔传来鸟叫和教学楼里的读书声,混在一起。
不过,这份安静跟文学院副院长廖荣山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他这几天忙得够呛。
刚从外面开完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又得赶紧组织学院的项目会。
事情多得喘不过气,休息更别提了。
他眼窝深陷,眉毛也皱着,脸色自然好不到哪去。他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茶水苦,心里更烦。
文学院自从上任院长退休后,就一直没新院长。
廖荣山是搞学术的,人轴,对行政职务没兴趣,也不想往上爬。
所以他就一直挂着个代理院长的名头,管着学院日常。平日里是能躲就躲,能不决策就不决策,这么混了快两年。可就算这样,他心里也明白,有两种事他躲不过去。
一个是校内学习,那是任务,必须到。另一个,就是学院的财务会。
文学院跟其他学院比,就是个“贫困户”。
你看隔壁信息学院,有数据中心,有项目,还有校企合作。每年光是自己赚的,不算学校拨款,就有七八个亿,想干啥干啥,财大气粗。
文学院呢?运气好点,能接到个历史电影细节完善的活,给个一两百万都算大单了。更离谱的是,有些项目方不找学校,直接找教授个人接单,那钱根本进不了学院账,学院连汤都喝不着。
一年到头,就靠学校那点可怜的拨款过日子。
上次信息院那个老不羞,还特意跑文学院来“视察”,指着东校区那栋快塌的图书馆,阴阳怪气地说:“哎呀,文学院这地方,就是有历史气息,保留这种古香古色的特色,真好啊!”
廖荣山当时听了,差点把茶杯砸过去。
那特么是建国时的老楼,能没历史气息吗?
这特色是我乐意保留的?我难道不喜欢现代化、宽敞明亮的新教学楼和图书馆?
要不是他平时读书多,属于是文雅人,都要当场破口大骂了。
廖院长心里憋着火,也只能自己骂骂。毕竟人家有钱,说话硬气。
廖荣山再无奈,会也得开。
财务专项会一共十二个议题,都是他出差这些天攒下的。
不是修管道,就是重装办公室,更离谱的是还有老楼加固申请。项目内容里写了,那老楼再不修,怕是哪天房顶就塌了。
钱,钱,钱。
廖荣山看着面前的预算清单,只觉得脑仁疼。
每笔支出都压得他喘不过气。文学院的财务,就是个填不满的坑,扔多少钱进去,都听不到响。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了文学院的债,这辈子才来这儿受罪。
廖荣山开着会,人却在神游,琢磨着怎么从学校那点可怜的预算里,挤点钱出来修老楼。这时,办公室主任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最近学生创业,咱们学院也出了几个厉害的。”办公室主任是个小年轻,声音大,透着股冲劲。他翻开文件,脸上藏不住的激动,“其中,咱们学院大二学生,PU潮玩创始人许琛,给学校捐了1000万!”
“哗——”
会议室里,原本闷闷的气氛一下活了,大家小声议论起来。
廖荣山神游物外,脑子根本没在会上。
计财的负责人却是眼睛一亮,“多少钱?你再说一遍?”
办公室主任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下,马上又说:“1000万!”
负责项目的老师愣了一下,追问道:“捐这么多,有条件的还是无条件的?”他觉得,学生创业捐钱给学校,都是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既然捐了,肯定有目的。
“算是有条件吧。”办公室主任想了想那个不算条件的条件,说道:“路同学想要在文学院找个老楼的办公室,搞个潮玩文化展厅。”
“展厅?”廖荣山此刻回过神来,前面的话没听到,花钱的事情他一个不漏。“搞什么展厅?搞个展厅得花多少钱?装修、布置、后期维护……文学院现在连修管道的钱都拿不出来,哪有钱搞展厅?”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办公室主任。主任嘴角动了动。他看着廖荣山那张疲惫又困惑的脸,心里叹了口气。心说,廖院长这是被工作搞糊涂了。
他语气里有点无奈,只能继续解释:“廖院长,展厅不用学校出钱,路同学说了,所有费用她自己出。她只要学校同意腾个地方就行。”
“腾个地方?”廖荣山愣了。
“学生自己花钱搞展厅?”
办公室主任点点头:“对,对方以公司的名义,向我们文学院捐款了1000万元!”
廖荣山这才反应了过来。
捐款?!
1000万?!!!
他一下抬起头,原本疲惫的眼睛瞪得滚圆,直勾勾地盯着办公室主任,想看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你说多少钱?”廖荣山声音有点抖,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累,听错了。
办公室主任被他吓了一跳,但还是肯定地说:“1000万!廖院长!”
“嘶——”
廖荣山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只有“1000万”这个数字在转。他心跳得厉害,感觉有点喘不过气。
1000万!
这对常年靠那点可怜拨款,在贫困线上挣扎的文学院来说,简直是笔巨款!条件只是在老楼那个多半办公室都空着,楼还破旧得厉害的地方搞一个展厅?!
他不是在做梦吧?
别管廖院长觉得是不是在做梦,反正有了这一千万,计财负责人是很高兴的。
无约定用途的捐款,学校是可以自行分配的,只要确保是使用在学校的设施或者师生上,审计就不存在问题。
可以说,自由度比每年报批的预算还高。
“老楼加固有这一千万肯定是够了,又不是要重盖,甚至连内部装修都能搞一搞。”
“这个学生不错啊,大二就创业成功了?还这么考虑母校的困难?是哪个系的啊?”
会议室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捐款的学生来,议题都被搁置了。
廖院长还是比大家定性高一些的,轻轻咳嗽了两声,“行了,题外话就会议后再讨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