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碎裂声在刀弓上同时响起。
虎迹刀的刀身一道狰狞的缝隙,裂痕迅速蔓延,最终彻底崩断,碎片朝四面激射,插入两具缠焰屹立的身躯当中。
赫里嘲风手中的长弓同样四分五裂,磅礴的气数逸散而出,沦为火海继续肆虐的原料。
砰!
指节分明的拳头砸在赫里嘲风堆满惊恐的脸上,皮肉起伏,五官扭曲,鲜红的血液混杂着断裂的牙齿抛洒而出。
恐怖的巨力将赫里嘲风直接掀起,倒飞的身体在火海中撕出一条无焰的空径。
但比起肉体承受的痛苦,脑海内一股陡然袭来的撕裂感,更让赫里嘲风感到惊慌。
命途长路,当坐上第六命位之时,命域臻至完善,便可以定下入域之人必须遵循的规矩。
屠夫钩、魂魄秤、玄坛虎身、门神挂像...
人道和毛道并行,甚至因为晏公派的存在,沈戎虽未上道神道,但他的命域当中依旧有神道的力量存在。
所以他可以选择的规矩内容不在少数。
但在人道晋升【宗师】的瞬间,沈戎没有任何犹豫....
入域之人,伤身死魂。
老子就算打不死你,也要把你打成傻子。
这就是沈戎这座【市井屠场】的规矩!
沈戎撞步追近,裹挟着凶戾的拳头不断轰砸在赫里嘲风的身体之上。
鳞道以寿数为基础,比起其他命途而言,看似多了一个拖累,让命途走的更加艰难。但实际上寿数是其他所有命途中人都无比渴望拥有的东西。
寿数的妙用让赫里嘲风即使身处近乎绝境的劣势之中,依旧扛住了沈戎的狂轰滥炸,以寿换命,在丢魂丧魄的痛苦中强行持住自身意识。
各种各样看得人眼花缭乱的命器和镇物蜂拥而起,以自爆的方式撞向沈戎,帮助赫里嘲风拉开距离。
沈戎的应对方式也极其凶残,姚敬城当先开道,身体即便被炸散,也在瞬间聚合再上,为他在爆炸之中撕开一条逼近的道路。
与此同时,在两座命域的征伐之中,赫里嘲风的【亲子坟场】凭借其强度逐渐占据了优势,荒地和坟头侵蚀着街道和民宅。
那股抽取寿数的力量也在不断增强,一个呼吸,便要抽走沈戎整整两个月的寿命,榨干他的气力,衰弱他的肉体。
鏖战至此,已经是生死搏杀。
双方底牌尽出,看得就是谁能扛得住,扛得久。
轰!
姚敬城的身体再次崩炸成一片雾气,倒卷回沈戎身前,半个凝聚而出的脑袋上满是意犹未尽的兴奋和好战的癫狂。
“再来...再来!”
沈戎没有犹豫,将体内仅剩的气数全被过给了姚敬城,扣住对方刚刚凝聚成型的脖颈直接抡甩向前方。同时手腕一翻,将满满一瓶子六位毛道的丹元连同百行山医行研制的伤药全部吞下。
刹那间,沈戎体内鲜血炸沸,满是疲惫的眼眸中凶光迸现,跃身而出。
如虎出柙,似虎行山。
在姚敬城身体再度炸碎的瞬间,形容枯槁的沈戎身影撞雾而出,重拳轰落。
毛虎命技,骨啸。
轰!
命器的损毁无关紧要,但镇物的崩坏却让赫里嘲风脑中宛如刀绞。
因失魂丧魄而积攒下的伤势在这一刻尽数爆发,赫里嘲风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满头黑发瞬间白了一半,双眼圆瞪到极限,眸中的光芒却已经是浑浊一片。
两道六位的沈戎扛住了抽寿带来的衰老。
但赫里嘲风却没能顶住魂飞魄散的痛苦。
砰!
沈戎将赫里嘲风的四肢尽数砸断,单手抓起对方已经白透的头发,抬眼望向远处灯火杂乱的污区,以及那更远处金碧辉煌的内城。
抢票、杀人、埋伏、背叛、出卖、中计、围剿...
三山九会、鳞夷、浊物...
一场夺帅,过程波澜起伏,结局惨烈无比。
入城的十一名票卒死伤殆尽,连沈戎也不知道最后能活着逃出天伦城的能有几人。
但有一点他十分确定,那就是等到了八道和八夷正式开战的那天,像这样的事情还会有很多,而且范围更大,死伤更多。
现在他们是夺一城一地之帅,未来将是夺天地山河之帅。
“你....”
忽然,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沈戎手边响起。
本该已经彻底沦为一具痴傻活尸的赫里嘲风,竟还有一丝神志残存。只见他嘴唇翕动,吐出了一个含糊不清的字眼。
可沈戎根本没有兴趣听他废话,一记狠辣的膝撞直接砸在赫里嘲风的脸上。
赫里嘲风仰面摔倒,面骨塌陷,血肉糜烂,惨不忍睹。
折断的颌骨让他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能奋力抬起头颅,用脑中最后一丝明光向沈戎递出恶毒的眼神。
砰!
沈戎一脚踏碎了对方的头颅,当气数从对方尸体上逸散而出的瞬间,被掠走的绝大部分寿数也同时重新回归了沈戎的体内。
沈戎无瑕去看自己的命数又增加了多少,目光紧紧盯着远端天际那道竖立起来的庞大蛇影。
蛇影拔天接地,正垂首用一双恐怖的蛇眸怒视着自己。
鳞道四位,赫里应龙。
“人再不来,老子可就交代在这里了。”
沈戎空中自语一句,低头看向赫里嘲风的尸体。手掌一抬,一头伥鬼缓缓爬起。
在遭到黎土厌弃之后,和沈戎仅有‘一墙’之隔的浊物们兴奋至极,在他的脚下不断游动,似乎在等着他的投喂。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戎似乎看到了载诚怨毒绝望的面容,在浊物之中一闪而逝。
“一起进去作伴吧。”
沈戎微微一笑,脚尖在那从薄墙上点出数寸宽度的窟窿,将从赫里嘲风体内抓出的伥鬼扔了进去。
密密麻麻的浊物宛如一群嗜血的鲨鱼,将落入其中的伥鬼瞬间撕成粉碎。
恍然间,沈戎感觉到了一股暖意从脚底涌起,一如他当时进入地底之时的那样。
这是来自浊物的感激。
“不用客气。”
沈戎话音刚落,一声怒喝如雷霆炸响。
“找死!”
弦声如霹雳惊空,飞袭而出的箭矢却如同一条上古巨蟒,蟒身盘绕着撕裂夜空的寒光,自遥远处横空碾压而来。
风声炸沸,化作狂暴怒潮,从内城到郊区,箭蟒所过之处,楼宇摇晃,门窗崩碎,漫天碎渣被风压卷上高空。
箭未至,势已临。
一股极其霸道的威压碾向沈戎,他连抬腿的动作都做不出,被彻底锁死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遮天蔽日的巨蟒吞咬而来。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沈戎甚至有一种感觉,对方都无须命中自己,只等箭蟒靠近百米距离,自己就会因为寿数抽干而活生生老死。
生死一线,沈戎的耳边终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少爷莫慌。”
一道身影骤然横亘在前。
白发黑袍的郁朗悍然现身,消瘦的身体却扛着一面比人还高的巨盾,展开的命域将沈戎桎梏行动的压力冲抵一空。
下一刻,吞天巨蟒般的箭矢狠狠撞在盾面之上。
轰!
巨响震彻天地,扩散的气浪将这座饱经蹂躏的子嗣厂废墟彻底掀上了高空,威势甚至比之前的爆炸还要恐怖。
但有郁朗挡在身前,沈戎身上连半点风尘都未沾染。甚至那足以将人抽成枯尸的命技,也没有从他的身上夺走半点岁月。
“郁叔,没想到山里居然把您派过来了。您这也太猛了...”
沈戎恭维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郁朗手中的巨盾传出声声裂响,‘砰’的一声炸成齑粉。
“其实我也不是很行...”
郁朗转头看向沈戎,微微一笑,随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快跑。”
沈戎脸上笑容瞬间僵住,一把抱起郁朗的身体,转身埋头狂奔。
内城高空,赫里应龙凌空悬停,脸色极其难看。
在他的视线当中,方才箭落之处已经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黑色的汪洋在其中翻涌起伏。
而在沈戎逃窜的方向,黑潮更是无边无际,层层叠叠,铺满了荒野、林地、道路,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它们没有嘶吼,也没有奔突,只安静的簇拥在一起,扬着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容,望向高空。
一时间,无数双空洞、贪婪、充满了毁灭欲望的眼睛,死死锁在了赫里应龙的身上。
那是只有饿极了的野兽,在盯住猎物时才会有的目光,嗜血、癫狂、残忍。
它们在等,等着赫里应龙再射出一箭,帮它们撕开压在头顶的封镇,打开通往黎土的通道。
更在等着赫里应龙按捺不住那颗必杀沈戎的心,追出这座城市。
只要赫里应龙踏出城市半步,哪怕只是靠近边界,这无边无际的浊潮便会瞬间炸开。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
它们会如同海啸般冲天而起,将赫里应龙裹住、啃噬、撕裂,最后连骨头与灵魂都不剩半点。
“浊物...黎人...,等亲缘血河与这座世界接壤之时,那就是开战之时。”
“我一定要杀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