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大哥,这消息是老二给我的,以他的为人,这消息就算不假,恐怕也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根本不值这么多钱。”
赫里蟠返回家中,将北黎人街尸体贩子被人屠杀的消息告诉了沈戎。
他没有任何隐瞒,把消息的来源和自己的判断一股脑说了出来。
按理来说,赫里蟠帮沈戎跑腿的目的就是为了赚钱。
但现在面对沈戎拿出的两枚金命钱的高昂回报,赫里蟠却并没有心动,十分坚定的拒绝。
“蟠老弟,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听见沈戎的询问,赫里蟠叹了口气:“关大哥,我就实话跟您说了吧。我这几天在污区内东奔西跑,虽然没收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但也听说了不少事情。”
“那群黎人的行为已经惊动了内城的大家族,开了悬赏,要买他们的命。现在天伦城的外城和郊外都已经疯了,不管是倮虫还是上了道的命途中人,都红了眼睛,到处找人。再这样下去,这把火迟早要烧到像关大哥您这样无辜的人身上,钱重要,但命更重要,这笔生意不能再做了。”
重赏之下有勇夫,但同时也会滋生误杀和无辜。
当人心被利欲彻底控制,那只要跟钱沾边的东西,都会成为猎杀的目标。
说的明白一点,那就是天伦城内所有的人道命途都会被卷入其中,被人摘下脑袋,换取悬赏。
“我绝对不会出卖您。但我那两位兄长,还有他们背后的人会怎么做,我就不确定了。所以您继续待在我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所以你是准备把我扫地出门?”
沈戎凝视着眼前之人,平静问道。
“当然不是。”
赫里蟠将两枚金光熠熠的命钱放在桌上,正色道:“我虽然人微言轻,势单力孤,在世俗人的眼睛中,你我两人更非一个族类,心肠各异。但自从您在父亲面前出言为我求情的时候,我就把您当成我的亲大哥了,我自然不可能在在这种时候对您不管不顾。”
说话间,赫里蟠从口袋中摸出一把钥匙,轻轻放在命钱的旁边。
“现在天伦城已经全面封锁,贸然离城只会给自己徒惹麻烦。这是我在污区的一间房子,手续干净,保证老大和老二绝对不知道,原本是我给自己预备的藏身处,如果您不嫌弃,可以在这里暂避风头,等那些迁入城内的黎人被清理干净后,您再出来也不迟。”
“蟠老弟,你这...”
赫里蟠这番操作着实让沈戎倍感意外,面上更是装出了一副感动至极的模样。
“关大哥不用多说了,得人恩果千年记,虽然这句话从我们鳞道人口中说出来有些滑稽可笑,但这的确是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赫里蟠催促道:“趁着现在还没人注意到您,赶紧动身吧,晚了我真怕老大和老二这两条毒蛇会咬上你。”
“好,那我也就不扭捏了。”
沈戎收下东西,起身说道:“等过了这一关,你我便是异姓兄弟,我一定帮您重振家声,福寿延年。”
“蟠其他不求,只希望您安然无恙。”
两人拱手对礼,就此告别。
等沈戎离开之后,赫里蟠瘫坐在椅中,昂首闭目,良久不动。
忽然,一双嫩白柔夷从背后落下,为他揉压着太阳穴。
“父亲,您辛苦了。”
赫里鳞换下了那身暴露的衣衫,脸上也没了面对沈戎之时的那副矫揉做作的魅意。
“但女儿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帮他?”
关牧是一名人道命途,而且还在四处收售消息。
这两点加在一起,在此刻的天伦城内,他就是一个馋人的香饽饽。
只要运作得当,就算关牧跟那些人没有关系,也一样能换来一笔不菲的赏金。
“关牧...”赫里鳞咬着嘴唇:“现在在外面还挺值钱的。”
“你能想到这些,难道关牧就想不到?如果激怒了他,那咱们一家四口可就危险了,这是其一。”
赫里蟠闭着眼睛,缓缓说道:“其二,他跟你爷爷之间有往来,如果我们卖了他,那上面追查下来,难免会牵扯到你爷爷。届时就算没人问责,我们也一样拿不到赏钱,而且还会得罪你爷爷,一样是死路一条。你大伯和二伯也知道这里面的问题所在,所以他们才会这么老实,否则恐怕早就对咱家下手了。”
“那您为什么刚才还要那样说?”赫里鳞越发的疑惑。
“关牧现在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因为有你爷爷在,咱们家里人是不敢动,但不代表外面的人不会动。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关牧继续待在咱们家里,目标太明显了。”
赫里鳞问道:“那直接把他赶出去不就行了?又何必再帮他藏身?”
“这就是为父想要教你的第三点。行稳致远,进而有为。”
赫里蟠说道:“关牧在郊外办子嗣厂的时间不短了,一直以来都安稳无事。可突然间厂子就出了问题,而且连你三伯也莫名其妙死在那里,紧跟着城里就出了土著入城的事情,你觉得这里面有没有联系?”
赫里鳞闻言,脸色骤变,连手上揉压的动作都跟着一停。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但不管如何,他能跟你爷爷之间达成和解,其背后的能量肯定不小。”
赫里蟠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如一片平静的水面。
“鳞儿,像咱们家这样的小门小户,放在天伦城里,不说有上万户,也至少有几千户,平平无奇,甚至跟污区的倮虫比起来,我们也没有太多的值得称道和自豪的地方,所以赚大钱根本就不可能有我们的份。如果当真有一飞冲天的机会突然摆在了你面前,通常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需要咱们来背锅,二是把咱们也当成了赚钱的工具。”
赫里蟠目光转动,落在沈戎方才坐的地方。
“我没有骗他,那间房子真的很干净。所以他如果被抓,也就跟咱家没有任何关系了。就算他开口咬了我,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是我在帮他藏身。可他要是能闯过这关,凭借这份善缘,咱家就算跟长春会结下友谊了。”
“等关牧再回来,不管他是准备继续办子嗣厂,还是转而做其他的生意,那咱家就是他最好的选择。到时候赚到的钱,那才是安稳且长久的。”
“我们生来就是一口煎锅里的鱼,要想活命,就得忍得住炙烤的痛。”
赫里蟠平静问道:“现在明白了吗?”
....
“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楚见欢一脸无奈道:“我虽然打架不行,但扮个拉皮条的还是手拿把掐,绝对不会露馅。可那群鳞夷这么快就知道了我,如果不是有人出卖,那就是虎符有问题。所以我才选择丢了虎符保命,就是这么简单啊。”
“没了虎符,那就没了争票的资格...”
老旧公寓,家徒四壁。
方桌两端,两人对坐,一盏吊灯在头顶上左右晃动,昏黄的灯光将烟雾流动的痕迹照得清晰分明。
忽然,一双眼睛从烟雾中浮现而出,死死盯着楚见欢。
“贵会能放过你?”
“老孟你这么问,就是不懂我们元宝会了。”
楚见欢嘿嘿一笑:“咱是干啥生意的?能躺着赚,那就绝对不会站着要。能张开腿,那就绝对不会系裤腰。她们本来就没指望我能干出什么成绩,派我来的主要目的,也就是帮元宝会亮个相罢了。所以这虎符有没有,对我而言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贵会还真是名不虚传啊...”
孟执缨表情戏谑,拉着阴阳怪气的语调。
“那既然无所谓争不争票,那你还找我来干什么?”
“这不是因为封了城,我逃不出去嘛。”
楚见欢陪笑道:“我知道你们红花会最喜欢到处安放安全屋,所以我就想跟老孟你商量商量,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从你们的安全屋撤离?”
“我不白用。”
楚见欢没等对方回答,抢声说出自己的条件:“只要老孟你能安全把我送出天伦城,我给你这个数。”
“五千两?”
孟执缨看着对方扬起的手掌,微笑道:“你还挺阔气啊。”
“这个...”楚见欢笑容尴尬:“老孟你误会了,是五百两。”
孟执缨闻言,脸色当即一沉。
“钱虽然不多,但你以后就是我楚见欢的救命恩人。但凡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无论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绝无二话!”
一个为了保命,连虎符都能扔出去的货色,说出来的誓言能有多少可信度?
孟执缨当然不会相信眼前这个龟公,同时也对红花会高层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就算不角逐‘人主’的位置,那也完全没必要跟元宝会这种娘们当家的势力合作,现在不止没有帮到自己任何忙,反而成了一个累赘。
关键是还他妈的吝啬,五百两气数就想买自己的命,开什么玩笑?
不过孟执缨今天愿意跟对方见面,心里也是早有计较。
“红花会在天伦城内的确是有一个安全屋,而且也准备的有一件‘彩行’的命器,可以把你转移出去...”
“那太好了。”
楚见欢大喜过望,立马送上一记马屁:“我就知道你们红花会做事稳当,在鳞夷的地盘都能安排好退路,这手段果真厉害。”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孟执缨语气淡漠道:“让你进安全屋可以,但你得帮我一个忙。”
“老孟,兄弟我就是一个龟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个同命位的鳞道我都打不赢,好不容易才侥幸逃脱,我能帮得上你什么忙?”
楚见欢脸色发苦:“你要是觉得五百两少了,咱们还可以谈,我出六...不,七百两,如何?”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孟执缨摇头道:“安全屋之所以安全,关键在于隐蔽。每一次使用,都会让暴露的风险大幅增加。现在天伦城的情况有多复杂,你也清楚,我随时也可能要跑路,你先用我后用,那我可就危险了。”
“那要不,我后用你先用,我来承担危险?”
楚见欢硬着头皮,试探着问道。
“你觉得我两手空空回去,能给上面交代吗?”
“那...”楚见欢没了办法,只能问道:“老孟你先说说,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诛杀外贼,黎土有赏。”
孟执缨沉声道:“以往这些蛮子一个个都龟缩在各自的老巢之中,根本就不冒头。就算偶尔有人跑到咱们的地盘,也很难分辨的出来。这次咱们既然进来了,那就等于是进了一个装满财宝的金库,怎么能放着满地的金砖不动手?”
跟楚见欢被迫上场不同,孟执缨可是主动跟会内申请,要来参加这次‘夺帅’。
其真正目的当然不是什么要为红花会扬名争胜,而是为了在这狠捞一笔命数。
“你...你是打算拿我钓鱼?!”
楚见欢闻言,霎时瞪大了双眼,磕磕巴巴道:“孟执缨,咱们可是一伙的啊,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你给我当饵,我送你出城,这买卖很公平。”
孟执缨笑道:“而且你也不用担心,我肯定不会去招惹那些大蛇巨蟒,毕竟我只是为了赚命数,又不是在找死,所以你的安全不会有什么问题。”
怎么可能没有问题?投饵下海,谁能确定咬饵的会是什么东西?
真要是钓上惹不起的人物,你孟执缨可以跑,我怎么办?
“老孟,咱们两家现在可是一伙的啊,你这么干了,肯定会引起两家冲突,这责任咱们可背不起啊。”
“你会说出去吗?”
孟执缨身体往后一倒,衣怀敞开,露出腰间两把冷光闪动的盒子炮。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