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正事,小沈那边现在情况如何了?”
“不太好。”
汤隐山微微摇头:“那座蛇巢里毒蛇太多,要做事太难,但目前暂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那就让他稍安勿躁。我能帮他,但还要再给我一些时间。”
霍桂生没有明说具体能帮些什么,汤隐山也没有追问。
“对了,他说七位的‘彩头’已经明确,就是票卒手中的虎符。”
汤隐山将沈戎探明的消息全部告诉给了霍桂生听,询问其他夺帅场上的情况是否也是如此。
“据我目前了解,只有小沈那里是这个情况。”
霍桂生眉头紧皱,眼中怒气难藏:“天工山那些王八蛋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这些打铁的也想当一次人贼?!”
“不一定是他们,毕竟这么做实在是太显眼了。”
汤隐山并不是在为天工山开脱,而是感觉是有人故意在混淆视听,想要把脏水往天工山的身上泼。
“所有的虎符都是出自他们之手,出现这种事情,不是他们还能是谁?难不成是兴黎会那群妄想复辟的遗老遗少,还是你觉得百行山那群被人踩断了骨头的废物还能有这个本事?”
面对愤怒的霍桂生,汤隐山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陷入了沉默之中。
“算了,不管是谁,老娘都不会放过他们。还有那些在背后乱嚼舌根的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霍桂生甩开烟头,大步朝着崔棠的书房走去。
两人错身而过,霍桂生脚步突然一停。
“崔老头找你来,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他没有为难你吧?”
语气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硬,但汤隐山眼底却掠过了一丝柔意。
霍桂生对于沈戎如此关切,是因为爱屋及乌。
今天出现在学府台,恐怕也是听到了自己被召见的消息,特意赶来。
一切虽然不曾言说,但心意却早已经在实际行动之中。
“没什么。”
“不愿意说就算了。”
“桂生,我可能要暂时离开你那里一段时间,去拜访一些曾经研究过多道并行的老前辈。”
霍桂生身影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拳蓦然攥紧。
“随你的便,爱住不住。”
汤隐山缓缓回身,轻柔的目光凝视着那道满是倔强的背影。
“等我再回来,就不走了。”
话音出口,紧绷的肩头线条忽然放软。
双手虽然依旧没有松开,但捏着的已经不是怨怒,而是满满的欢喜。
远端日沉,金光斜落。
洒在了汤隐山的侧脸上,也落在了霍桂生小心翼翼藏在青丝下的白发上。
夕阳无限好,哪怕近黄昏。
“好。”
长情无需多言,一个字便足以填满心间。
霍桂生脚步再动时,已经是轻快无比,一脚踹开了崔棠书房的大门。
“崔老头,我告诉你,我儿子这次要是出了事,我就砸了你的学府台...”
汤隐山看着这一幕,不再觉得对方蛮横粗野,脸上反而满是笑意。
年轻气盛时候只喜欢女儿柔情,但经了事,吃了亏以后,才知道婆姨火辣才最是暖心。
汤隐山站在远处看了一会热闹,这才从命器中摸出一部电话机。
“小杜...”
...
“好的,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会去主动拜访霍院长。”
杜煜挂断了电话,垂眸凝思了片刻,随后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
“渝东家,你们这么做可有些不讲道义了啊。”
杜煜语气不善,直接开门见山质问对方。
“杜兄弟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大家都是明白人,就用不着说糊涂话吧。釜底抽薪这一招,你们玩得是挺不错。不过我还是得提醒渝东家你一句,菜可都还在锅里,如果冷了灶,那大家可就都没得吃了。”
“无妨,只要兄弟你愿意把筷子给我们,别说是冷菜,就算是个隔夜菜,我也照单全收。”
“这可是你说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杜煜略作沉吟,将此事翻篇,说道:“楚见欢已经出局了,该给钱了。”
“出局...那就是没死了?”
“虎符在我们手上,死没死也没区别了。”
渝青钱问道:“那天伦城的彩头是什么?”
“想知道?那就是得是另外的价钱了。”
杜煜话音刚落,便听电话对面的渝青钱轻声一笑,说道:“应该就是虎符吧?”
杜煜脸色猛然一沉,语气却依旧平稳:“在玩命的场子上靠猜做事,渝东家难道是打算拿自己子侄的性命来赌一赌?”
“那自然不可能,不过兄弟你胃口太大,我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杜煜冷声道:“这么说,这是准备一拍两散了?”
“杜老弟你多虑了,我怎么可能做那种过河拆桥的事情?只不过是囊中羞涩,希望兄弟你能体谅啊。”
渝青钱这番话说的格外委屈,可落在杜煜的耳中,其中却满是威胁的意思。
釜底抽薪的目的是逼良为娼,渝青钱这是认为己方已经进了套,没有了退路,可以被他拿捏,所以准备不出礼钱,改谈嫖资了。
杜煜哈哈一笑:“我也是在长春会呆过的人,当然能体谅了,毕竟‘丰’字这几年江河日下,拿几千两气数确实有点困难。”
“要不这样吧,这次的钱我们兄弟就不要了,就当是提前给渝海侄儿的帛金了,聊表敬意,还请渝东家笑纳。”
渝青钱话音转冷:“杜兄弟,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啊。”
“不想要?”杜煜冷笑道:“可这钱不是欠债,那就只能是帛金,不然渝东家觉得还能是什么?”
“钱是钱,命是命。钱多钱少大家可以谈,但如果渝海出了事...”
“不好意思,我们兄弟都是泥腿子出身,命贱眼浅,钱对我们来说那就是跟命挂着钩。”杜煜语气强硬道:“谁欠我们的钱,我们就要谁的命。”
电话两端,沉默如刀剑。
渝青钱下一句回答,就是刃口是否见血的答案。
“渝海答应给的钱,我会一个子不少送到你手里。”
渝青钱终于开口:“不过下一次,我希望你们也能跟今天一样,拿人头来换。”
“我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
杜煜咧嘴一笑:“这次渝东家这么大方,我们也得会做人,天伦城的‘彩头’就是虎符,十一枚虎符,缺一个都成不了票。所以贵公子渝海手里那枚虎符该值多少钱,东家可得提前想清楚了。”
“多谢提醒,再会。”
电话撂断,杜煜五指收紧,将电话机捏的咔咔作响。
‘丰’字会玩这些手段,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做生意嘛,玩点脏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是渝青钱还想压价,甚至准备赖账,这可就触及到杜煜的底线了。
“是有恃无恐,还是觉得现在天伦城的情况乱了,我们就不值这个钱了?”
杜煜思索片刻,将目光投向候在一旁的周泥。
“老周。”
周泥快步凑近,恭敬道:“您吩咐。”
杜煜见他这副姿态,眉头一皱:“咱们之间可用不着这样...”
“应该这样。”
周泥轻声道:“如果您当我是盟友,宋时烈宋部长已经叮嘱了,让我一切听从您的调动,那我现在就是您的手下。如果您当我是朋友,那达者为先,我也得叫您一声大哥,大哥有事,我自然无不可办。”
杜煜闻言一愣,随后反问:“那你到底拿我们当盟友,还是朋友,想清楚了吗?”
周泥毫不犹豫道:“大哥您安排。”
“好。”杜煜笑道:“老周你跟山河会内兄弟们说一声,让他们找一找‘丰’字渝海和朝天宫张振刀的位置。不一定要多准确,只要相关就行,我得敲打敲打这位不讲信用的渝东家。”
“明白。”
周泥点头应下,随后说道:“正好刚才会里面也传了个消息过来,说元宝会的人想要跟大哥你见个面。”
“元宝会?”
杜煜默了默,“他们找我干什么?”
“说是想请沈爷帮忙捞人...”周泥笑道:“开出的价格也挺有意思。”
“太高,还是太低?”
“都不是,他们想要一命换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