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句话,赫里蟠一只脚已经在鬼门关前来回伸缩了一次,整个人心乱如麻,脑子一片混乱,但还是知道沈戎现在就是他的救命稻草,满眼祈求的望着对方。
赫里蛟则是一脸不满,在他看来,沈戎眼下的所作所为不止是坏了自己的好事,更是对自己家族的冒犯。
父亲不追究老三的死亡,已经是给足了对方脸面,现在对方居然还敢插手自家的家务事,完全就是在找死。
念及至此,赫里蛟皱紧眉头,上前半步。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呵斥沈戎之时,心头忽然一动,用余光瞥向一旁的老二赫里虺。
只见对方面带微笑,眼中透着一丝期待,似乎就在等着自己出头跟沈戎杠上。
刹那间,赫里蛟脊背发凉,硬生生闭紧了嘴巴。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赫里虺这是在故意撺掇自己,想把自己也推进坑里!
老三死在关牧的子嗣厂,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但他现在却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那肯定已经跟父亲达成了和解。
今天父亲召集自己兄弟三人,当着关牧的面询问他们各自家庭的经营情况,显然也是别有用意。
赫里蛟目光在赫里蟠的身上一扫而过,忽然明悟,自己父亲早就对老三的情况心知肚明,之所以弄这么一出,恐怕就是故意在逼关牧主动站出来,用‘裕’字的资源去扶持老四。
老三赫里虬用命换来的补偿,放在老四赫里蟠的身上。
至于为什么会是最没出息的老四得到好处?
父亲的用意恐怕是想要缩小他们三兄弟之间差距,让他们彼此忌惮,相互制衡,这样才能继续维持家庭的稳固。
而赫里虺恐怕早就看出来了这一点,之前说的那些话就是想勾出自己心中的贪欲,让自己出头去坑死老四。
这样一来,自己可就坏了父亲的计划,成了没脑子的傻子。
届时别说是分寿,恐怕现在手上有的寿数都会被父亲砍去不少。
“这该死的阴人,差点着了他的道。”
想通了其中的关隘之后,赫里蛟只感觉遍体生寒,暗自庆幸自己反应够快,要不然可就要遭大祸了。
“老大,你觉得关掌柜的建议如何?”
郑沧海可是当过一派神祇的人物,光是看着这几人脸上的神情,就已经大概猜到了他们在想些什么,故意开口找上赫里蛟。
“我觉得关掌柜的建议很好。”
赫里蛟正色道:“‘裕’字一直是我们肥遗族的好朋友,关掌柜更是跟我们家合作密切,既然老三的事情跟关掌柜无关,那就不应该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现在我和老二身上的寿数已经分配得七七八八,心有余而力不足,让老四跟关掌柜学习学习,那是最好不过了。”
“大哥说的很对。”
赫里虺十分自然地把话接了过去,无视赫里蛟那吃人的眼睛,笑道:“有了关掌柜的提携和帮助,相信我那几个侄子很快就能成功上道,到时候老四就有能力好好报答父亲这些年的栽培了,对吧,老四。”
“对,对...”
赫里蟠连连点头,赌咒发誓自己一定跟着关掌柜好好干,尽快把新厂建起来,做大做强,绝对不会再让父亲失望。
郑沧海见火候差不多了,随即点头道:“那人我就托付给关掌柜你了,如果老四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关掌柜你尽管放手管教,如果实在是不堪重用,那也不必顾及,帮我趁早收回这份寿数,也是好事。”
沈戎拱手抱拳:“关某一定竭尽所能,好好辅佐四少爷开枝散叶,添子添财,让迦老爷你增福增寿。”
“那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郑沧海蹙眉盯着跪着在地上的赫里蟠,冷声道:“老四,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还是没有长进,你知道后果。”
赫里蟠叩头不止:“谢父亲大恩,谢关掌柜关照。”
“行了,你们几人听着,最近黎土人道那边有大动作,整个三环都不太平,你们做事要千万小心。”
郑沧海吩咐道:“特别是一些往日没见过的生面孔,如果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刻禀报为父,明白了吗?”
“儿子明白!”
一场勾心斗角的家庭会议,到此算是彻底结束。
赫里蛟和赫里虺前后脚离开,沈戎陪着步伐虚浮的赫里蟠落在了最后。
“关大哥,这次真的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帮我求情,我今天恐怕难逃此劫,所以您今天务必给小弟一个面子,到小弟家中吃顿便饭,我们也正好聊一聊新厂的事情。”
赫里蟠此刻对于沈戎可谓是感恩戴德,极力邀请对方跟自己回家小聚。
沈戎自然不会拒绝,跟着赫里蟠一同出了宅子。
“四少爷,我看您和另外两位少爷之间的关系,好像并不是特别的融洽啊。”
两人并肩而行,沈戎佯装随口问道。
“我喊您关大哥,您就喊我一声弟就行,什么少爷不少爷的,我可当不起。”
赫里蟠走了几步,似乎才终于将久跪淤积的血脉给活动开,苦笑道:“在赫里蛟和赫里虺的眼里,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兄弟,充其量不过就是一个赚不到钱,白白占用了父亲寿数的废物罢了。”
“关大哥您应该也了解,在我们这条命途上,兄弟那就是仇家,恨不得家中死得就剩自己一个独苗,那才是好事。”
赫里蟠叹了口气,摆手道:“所以对于他们今天的所作所为,我一点不觉得奇怪。”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沈戎深有同感,跟着点头。
“蟠老弟,现在咱俩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给我透个实底,以你现在的情况,到底还能不能当得了‘父货’?”
“这一点关大哥您可以放一万个心,我刚才对父亲说的那些话,并非是为了脱罪而说的虚言,而是事实。我那三名孩子出身非同寻常,他们的母亲都是来自相柳族的名门大家,我当初可是掏光了老底,这才买来了使用权,将他们生下。”
赫里蟠急切道:“他们自身的积累早已经达到了上道的要求,唯独只差一块压胜的‘恩骨’,只要关大哥你愿意为在小弟身上投资一点小钱,我保证他们立马就能上道。届时反馈的命数就足够让我晋升八位,担任‘父货’根本不是问题...”
“那就好...”
沈戎正要点头,忽然感觉戴在手腕上的【囚春】中传来一股强烈的悸动。
无需深思,沈戎脑海中便自行生出了关于这个‘悸动’的解释,这是有其他‘夺帅’之人就在附近!
沈戎脚步一顿,目光四顾,不顾旁边赫里蟠惊愕的表情,锁定一个方向,发足狂奔。
“关大哥,等等我...”
沈戎奔出仅仅不过百米,那‘悸动’便极其突兀的消失不见。
仿佛对方也察觉到了沈戎的逼近,动用了某种手段快速远离。
“跑的还挺快。”
丢了目标的沈戎,遗憾的叹了口气,随即低头看向手腕上的命器,若有所思。
“有人在附近,虎符就会产生反应。难不成这场‘夺帅’的彩头是...”
......
与此同时,在数条街外。
一条污水遍地的巷道中,男人背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身体不住的往下滑坠,一屁股坐进了污秽之中。
“真他娘的倒霉,刚进外城就碰见了人...”
男人此刻脑海中还残留着本能发出的尖锐爆鸣。那强烈的恐惧感,即便此刻回想起来,依旧让他头皮发麻。
“那家伙到底是哪家派来的?”
男人咽了口唾沫,喃喃道:“怎么会他妈的这么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