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老燕京的胡同里,青灰色的砖墙,斑驳的木门,门口摆着的蜂窝煤炉,挂在屋檐下的玉米棒子,一切都是最朴素的年代模样。
风轻轻吹过,带着胡同里家家户户做饭的烟火气,有酱油的香味,有炖肉的香味,还有蒸馒头的麦香,混着刘月茹身上淡淡的、香皂洗过的清香,钻进叶卫东的鼻子里。
自行车骑得很慢,很慢。
叶卫东刻意放慢了速度,不想太快结束这难得的独处时光。
他能感受到身后姑娘的气息,轻轻的,暖暖的,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她微微的紧张。他甚至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比任何香水都要好闻。
刘月茹坐在后座上,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们两个的关系,现在差不多算是定了,但是越是这样,反而显得比以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更羞涩,原来有时候还大大咧咧的,现在反而每一次接触,心脏怦怦跳的都更激烈。
以前叶卫东载她的时候,她在没人的地方还会大大咧咧地搂着他的腰,可现在,坐在叶卫东身后,她连动都不敢动,生怕碰到他,即使这样,她坐在后边,都显得呼吸急促,一张脸热的发烫。
她的目光,悄悄落在叶卫东的后背。
他穿着国家队的运动服,宽宽的肩膀,笔直的腰杆,因为体育训练的缘故,身材挺拔又结实,是那种让人觉得特别有安全感的模样。训练留下的薄汗,沾在衣料上,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讨厌,反而让她觉得格外真实。
胡同里很静,只有自行车轮碾过落叶的沙沙声,和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你……你这段时间在队里,是不是特别累?”刘月茹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开口。
“还好,已经完全适应了。”叶卫东目视前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钱指导对我们好,明天放假,就是让我们歇歇。”
“我听我哥说,你在队里可厉害了,带着替补队,把主力队打的都没太多办法。”刘月茹的语气里满是骄傲,像是在说自己的喜事一样,“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从你在燕京队打球的时候,不,第一次在东单的体育场上看见你打篮球,我就知道,你是最厉害的。”
叶卫东的心猛地一暖。
所有人夸他厉害,夸他天赋好,夸他能扛事,只有刘月茹,从一开始就相信他,无论他只是公共场打着玩儿,是机械厂的替补,还是燕京队的主力,无论他被轻视,还是被追捧,她始终站在他身后,无条件相信他。
这份信任,比任何赞誉都珍贵。
“其实也没那么厉害,主要都是钱指导他们为了验证新战术,所以你哥他们组成的主力队,没有完全拿出实力,只是为了配合。”叶卫东轻声说,“放心吧,这次去曼谷打比赛,我一定会好好打,拿冠军回来。”
“我相信你!”刘月茹立刻接话,声音清脆,“你一定能拿冠军,咱们国家队,一定能拿冠军!”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带着小小的激动,不自觉地,身体轻轻往前倾了一点,几乎要靠在叶卫东的背上。
感受到身后姑娘的靠近,叶卫东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握着车把的手都微微紧了紧。
风又吹过来,卷起刘月茹的一根发丝,轻轻拂过叶卫东的脖颈,痒痒的,一直痒到心里。
他悄悄侧过头,能看到姑娘羞红的脸像一块红布,躲闪的目光不敢看你。
“月茹,”叶卫东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等我从曼谷回来,给你带礼物。”
刘月茹的脸瞬间红透,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她小声说:“不用带礼物,你……你平平安安回来就好。”
不用贵重的礼物,不用赢来的荣誉,只要你平平安安,就好。
最简单的一句话,却藏着最纯粹的牵挂。
叶卫东的心里,像是被灌满了温水,暖得发烫。
他活了两辈子,第一次有人,只盼着他平安,不图他任何东西。自行车缓缓转过一个胡同口,远远地,就看到了体工大队的院子。
灰色的院墙,大铁门,门口摆着两排菊花,开得正艳。
自行车缓缓骑进八一体工大队的家属院。
这里没有老胡同的曲折幽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红砖平房,道路宽敞干净,路边种着整齐的白杨树,处处透着部队大院独有的规整清爽。
刘家就在家属院深处,一个独门独户的小平房小院,院墙不高,院门是简单的木板门,院里扫得一尘不染,窗沿下摆着几盆月季,透着踏实的过日子气息。
“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