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万一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八岁幼子岂能撑得住场面?
二十年的苦心经营岂不是付诸东流、便宜了他人?
该死的曹孟德!
居然在这个场合搞我!
别说张燕的心情十分复杂,他的那些名为部下的盟友们也是一个个的心情复杂,都直勾勾地盯着张燕,不知道张燕会做出什么选择。
之前张燕和他们商量的时候,可没提过这茬儿,结果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张燕会选择送儿子去当质子吗?
还是说要牺牲他们的儿子去做质子?
这可真是一个艰难而又敏感的抉择啊!
张燕的大脑飞快转动,在短短的一段时间里考虑到了各种各样的可能,但他实在没有更多的时间从从容容的思考这个问题,只能在无奈之中被迫选择了当下的最优解。
“朝廷规矩,自当遵守,我有子张方,业已成年,愿送往朝廷为质子,还请朝廷务必信任我等投效之真情!”
张燕终究是玩不过荀彧这颗最强大脑,没时间也没有脑力与荀彧对抗,只能接受自己失败的局面,在两害之中权衡一番,选择了伤害稍微比较小的那一项。
随着张燕做出选择,众人也松了口气,看向张燕的眼神也多了一份善意和担忧。
张燕终究是帮着他们大家顶了雷,把自己唯一成年的儿子送去朝廷当质子,换来大家的家眷安全以及重要的官爵。
这份恩情,他们都要受着。
但是随之而来的问题并没有就此消失。
软肋被抓住的张燕,还能按照之前定下的计划对朝廷使用阳奉阴违的策略吗?
还能带领大家在曹操、刘基之间反复横跳以谋取最大的利益并完成完美的过渡吗?
这俨然成为了黑山集团不得不面临的新的问题。
这些问题自然不能在使者面前谈论,他们还要举办宴会来庆贺这件事情,并且与使者一起喝酒享乐,把这场大戏唱完。
本来张燕觉得自己会很开心,可以完成张牛角临死前托付给他的任务,带着大家一起好好儿地活下去,所以他特意安排了很丰盛的食物,还专门制备了女乐。
可这个突发事件如一记闷棍砸在他脑袋上,令他食不甘味、心神不宁。
宴会进行时,舞女扭动着妖娆的身姿,乐师演奏着靡靡之音,对于素来生活简朴、不喜欢大排面的张燕来说,声色犬马从没有在这一刻体现得那么淋漓尽致。
他原本会很高兴的。
可现在,他只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模糊、遥远,欢呼声庆贺声都像是耳边响起的蚊虫嗡鸣声一般令他烦躁、厌恶。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想杀人。
好不容易熬过了这场宴会,张燕邀请使者多住一日,又把接下来的场面主持工作交给了孙轻,自己则忙不迭地跑回了家里。
张方是他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活到成年的儿子,身体还算强壮,身材也算高大,且自幼跟随他征战、交涉,各方面都被他培养得很不错。
在张燕看来,张方就是他未来的继承者,未来的黑山集团联盟盟主。
除开张方之外,张燕就只剩下三个女儿,还有一个八岁的小儿子张武,对于外界几乎没有任何震慑力。
张方一旦去了曹操那边做质子,就会有很大的可能遭遇危险,而张燕对此缺乏介入能力,想要暗中保护张方也是难上加难。
可当下的局势迫使他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当他在家庭会议上把这个事情说出来的时候,全家人都很吃惊、担忧。
张燕的妻子当场便抱着张方痛哭,三个女儿也抱在一起流泪,小儿子坐在一旁不知所措,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家里人都开始哭泣。
张方倒是没哭,但显然也不太好受。
“父亲,我能不去吗?我听说曹操很凶残,我去了,不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吗?”
张燕苦笑几声,摇了摇头。
“儿啊,但凡有一丝可能,你觉得为父会让你去做质子吗?为父实在是没有任何办法啊!你不去,要么大家都没有官爵,要么就要其余十人让他们的儿子去做质子,为父如何选择?”
张方默然无语,不知道该怎么说。
张燕看着哭得凄惨的家人,也唯有叹息。
世事不如意者多,如意者少,这是张燕二十多年前就明白的道理,所以他不得不面对现实,让张方做好准备,给他准备了不少耐用的武器和厚实的衣物、鞋子,用作个人装备。
另外,张燕还把自己身边身手最好、最信任、最机灵的五个亲兵派给张方做贴身护卫,以侍从的名义跟随张方前往长子县。
与此同时,根据身边人的建议,张燕临时决定修整一条从老巢到长子县的情报传输渠道,将之前因为战乱而被打散的情报路线疏通。
如此,可以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得知张方的具体情况。
一天以后,曹操的使者带着作为质子的张方离开了黑山集团的老巢,张燕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带走,心里就像被戳了一个大洞一样的难受。
孙轻站在张燕身边,叹了口气,拍了拍张燕的肩膀。
“曹孟德此举的确险恶,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用自己的儿子做质子,换来大家的官爵,大家都会感谢你,更加信服你,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做,大家都在等你的决断。”
张燕长叹一声,转头看了看孙轻。
“还能怎么做呢?继续之前的决断吧,阳奉阴违,不做实事,只是营造庞大的声势,以此蒙混过关。”
孙轻对此感到惊讶。
“还是维持原先的决断吗?这未免有些凶险,万一曹孟德丧心病狂,你岂不是……”
“他既然去了,我就当他已经死了。”
张燕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曹操不是刘敬舆的对手,早晚会被他消灭,我们不能与他真的走在一起,否则也会被消灭,若要活到最后,必须要这样做,这样,我才对得起大家的信任。”
孙轻为此十分感慨。
“若当真如此,方若是为曹操所害,你又该如何自处呢?”
“我还有其他的儿子,只是还没长大罢了。”
张燕强忍心中悲痛,摇了摇头道:“若上天有眼,便叫他保我儿一命,若上天认为我儿寿数已尽,我亦无可奈何,这并非我本愿,但为大局考虑,不得不如此作为,若当真出事,来生,我再补偿我儿。”
孙轻听后,心中感慨,又默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