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间屋子走出一个人,他年约二十多岁,身材挺拔,面容威严而冷峻,但脸上却透着一丝茫然,似是刚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院中那几个人身上。
就见一张石桌旁围坐着一男二女,男的青衫依旧,面容清隽,女的两人,一个白发如雪,清冷出尘,一个清丽脱俗,冷若冰霜,赫然是慕墨白、晓梦和端木蓉。
慕墨白起身,不紧不慢的走过去,临近之后,才停下脚步,再上下打量眼前的青年,点了点头,道:
“不错,经过常年的天地灵机蕴养,已然彻底脱胎换骨,重获新生,而今更是禀气含灵者,道体自生成,若今后练功有成,至少能活上逾二百年。”
嬴政闻言,如梦初醒,那些沉睡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沙丘宫,病榻,弥留之际......还有那道青衫身影。
“先生。”
他声音有些沙哑:
“原来真是你,看来此前并不是朕临死的幻觉。”
嬴政语气一顿,连续问道:
“不知朕睡了多久?大秦帝国又如何了?”
慕墨白道:
“有一件好消息和一件坏消息,不知陛下要先听哪一件?”
嬴政心中猛地生出不详的预感:
“先听坏的吧。”
慕墨白轻轻道:“陛下睡了七年,在睡的第三年时,大秦就已灭亡。”
嬴政如遭雷击,站在原地,久久不语,好一会儿才喃喃道:
“三......年,朕用大秦铁蹄和律法所打造的天下就覆灭了吗?”
他的声音越发轻微,像是在自言自语:
“本以为书同文、车同轨,就能抹平一切差异,靠着严刑峻法,就能压制所有反抗,到头来竟还是一场空。”
慕墨白开口道:
“但不得不说的是,的确如陛下当年所言,你若不死,天下无人敢反。”
“当天下人知道陛下亡了后,有人振臂一呼,说出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致使天下纷纷响应。”
“也就是除了关中及巴蜀范围之外的所有原六国之地,全部响应。”
嬴政沉默片刻,问道:
“当今天下时局如何?是否又是诸国林立的纷乱之世?”
慕墨白语气平和:
“虽说从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到两强对持,不过是七年时间,但如今已然有人承秦制,登基称帝,一统天下。”
“只用了七年?”嬴政听得晃了晃神。
“朕奋六世之余烈,方能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竟被人不足十载办到!”
慕墨白不急不缓道:
“若无陛下,刘邦只怕也无法如此轻易做到,毕竟,他的对手只有一个,外加人心思定,而陛下所遇时势,则与现今完全不同。”
“要知道刘邦只比陛下小三岁,如此人杰,却生生被陛下压制大半辈子,还有那西楚霸王项羽,以武力出众而闻名,堪称是羽之神勇,千古无二,但在陛下威压天下之时,照样无出头之日。”
嬴政问道:“现在朝代何名?”
慕墨白吐出一个字:“汉。”
嬴政沉默一会儿,吐出一口浊气:“当真是天命在汉不在秦。”
“大秦帝国已然覆灭,而今人心向汉,怕是已无任何复国之机,不知先生认为,还有什么消息,对朕而言算是好消息?”
慕墨白负手而立,抬眸望向天空:
“这一方世界,在不知多少年前,其实存有所谓仙神,好像是因为天地灵机不断衰减,才就此离开此世。”
嬴政一听,神色震动,就听慕墨白继续道:
“我虽寻不到那些仙神离开的道标,但我曾经悟得破碎虚空之秘。”
他收回目光,落在嬴政身上:
“凡俗之世的天下之主,陛下已经做过了,何不去那有仙神之世的地方,再度立下一方伟业,去做那与国同休、与世长存的仙秦之主。”
嬴政听完,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爽朗而畅快,回荡在镜湖之上,惊起了远处树上的飞鸟。
“哈哈哈,本以为如今的处境,就跟儒家所说的那般,熊掌和鱼不可兼得,既已延寿,那就得失去所创立的帝国,没想到,先生又为我指明了一条道路!”
慕墨白笑问:“陛下为何还不以朕自称?”
嬴政道:“大秦已亡,不必再以此自称,等我真将仙秦立下,再这么自称也不迟,先生也不必称我为陛下。”
他沉吟半响,开口道:
“此后,便化名秦仙吧。”
慕墨白又道:“那兄台是否还想我襄助大业?”
秦仙摇了摇头:
“虽有此想法,但却是深知先生为人,且而今已得先生再造之恩,更被指明前路,自然不愿再过多奢求什么。”
半年后。
镜湖之畔,青山隐隐,绿水悠悠。
湖边,一位青衫书生正在送别一位玄衣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