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三十二年,秋。
东郡的夜空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只见天象异变,星辰失色,有流星自九天而落,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苍穹,坠向大地。
一瞬之间,天地之间亮如白昼,旋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紧接着一声巨响,震彻四野。
东郡的百姓从睡梦中惊醒,有人以为是地龙翻身,有人以为是天塌一角,纷纷奔出屋外,跪地祷告。
天亮之后,人们循着巨响的方向找去,在城外数十里处,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坑中一块巨石巍然矗立。
石头高数十丈,通体漆黑,表面却隐隐有红光流转,像是石头内部藏着火焰,又像是被鲜血浸透。
起先没有人敢靠近,但亦有胆子大的江湖侠客,便凑近一看,登时神色震动,石面上赫然刻着四个大字亡秦者胡
在四个大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始皇帝死而地分
随后,消息不胫而走,秦法严苛,议论国事者死,诽谤朝政者诛三族,但这一回,没有人敢去毁掉那块石头,也没有人敢隐瞒不报。
数日后,一队铁骑自北而来,为首一人,黑甲玄袍,面容刚毅,眉宇间透着久经沙场的凛然杀气,正是大秦名将蒙恬。
他勒马于深坑边缘,望着那块高耸的巨石,目光深沉如海,缓缓吐出四字:
“荧惑之石。”
身后副将不解:“将军,何为荧惑之石?”
“荧惑守心,乃大凶之兆。”蒙恬道:
“荧惑星现,主天下大乱,帝王有灾,而今有石自天降,刻字其上,便是天降警示。”
他翻身下马,步行至巨石南面,仰头望向那些字迹,马上下令:
“即刻上奏陛下!”
当荧惑之石坠落的消息传遍天下后,咸阳宫中,嬴政接到奏报,面色阴沉如水,遂发兵三十万,北击胡人。
蒙恬率军北上,征讨匈奴的同时,嬴政又下了一道密旨,让人将那块刻有始皇帝死而地分的荧惑之石残片,运往咸阳。
而在东郡,另一场风波正在酝酿,荧惑之石坠落后不久,农家神农令突然现世。
传出农家六堂十万弟子,先得荧惑之石残片者,当继任侠魁,此令一出,农家震动。
只因当代农家侠魁已经失踪三年,在此期间农家内部暗流涌动,六堂暗中角力,纷争不断,内姓田氏与外姓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此刻神农令现世,如同一颗火星落入油锅,瞬间点燃了所有矛盾。
东郡外的官道上,两人步伐看似缓步而行,但每走一步,便有七八丈的距离被抛在身后,堪称缩地成寸的高妙神通,正是慕墨白和晓梦。
“农家尊崇上古神农氏。”晓梦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十万弟子遍布天下,游侠隐士辈出,其中多正直侠义之士,却行踪莫测,长隐于田野市集之中,不求闻达于诸侯。”
“农家领袖被称为侠魁,下布势力分为六大堂,各堂主麾下各有上万名弟子,这些年高手频出,这也是因为秦国征讨六国期间,江湖动荡不安,农家借此网罗了一批高手。”
晓梦侧眸看着青衫书生:
“但此前农家侠魁已然失踪多年,其内部局势愈发混乱,你既然无心天下大事,为何还要来东郡凑这个热闹?”
她语气微顿:
“须知嬴政必然会派影密卫前往东郡,待在桑海城的纵横、墨家、道家、项氏一族等诸多势力,也会不甘寂寞。”
慕墨白微微一笑,声音清朗而悠然:
“我对这些事统统不感兴趣,只是想去见一个偶有所闻的人。”
“偶有所闻?”晓梦眉梢微挑:
“你之前连嬴政都不愿见,如今却主动想要见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不愿见嬴政,是不愿有麻烦事缠身。”慕墨白淡淡道:
“去见嬴政,亦是不想有什么麻烦事,而前去见此行想见的人,则不会有任何麻烦事缠身。”
晓梦略一思索,道:
“听上去倒是有趣,那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你大老远地去见?”
她顿了顿,眸光微闪:
“该不会是你认为嬴政驾崩后,最有可能重振天下的山河之主?”
慕墨白摇头失笑:
“不愧是出自最重先天禀赋的道家天宗之人,也无外乎小小年纪就能成为天宗掌门,当真是一猜即中。”
晓梦神色微凝:
“哪怕嬴政驾崩,大秦帝国会不断走下坡路,天下暗藏的反秦势力也会相继揭竿而起,但你凭甚认为,所见之人就能成为新的天下之主?”
她清眸微凝,盯着慕墨白:
“难不成你之所以不愿助秦,是因为心底一直暗藏着反秦之心,想要重立天下局势?”
慕墨白叹息道:
“聪明伶俐的人心思就是多,我只是认为他有一统天下之姿,何曾说过要帮他?”
晓梦眉梢一挑:
“那我倒是也有些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人,能自嬴政之后,再造一个全新王朝?”
慕墨白笑而不语,只是抬步向前走去,晓梦不疾不徐的跟上。
一座甚是奢华的赌场之中,只见三教九流汇聚于此,鱼龙混杂,赌场内人声鼎沸,骰子声、吆喝声、叹息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赌场深处,一间屋子内,两个人正在赌钱,另一个人坐在桌上观看。
赌钱的两人,一个生着一张鸭蛋脸,双唇上下山羊胡与八字胡并存,正是农家四岳堂堂主司徒万里。
另一个面相偏成熟,两边的刘海遮住了部分眉毛,八字胡下的嘴角一直挂着一丝满不在乎的笑意,乃是农家神农堂所属弟子刘季。
坐在桌上观看的那人,身材矮小,服饰华丽,脸上戴着面具,让人看不清面容,但那股沉稳的气度,却让人不敢小觑,正是有三心二意,千人千面之称的神农堂堂主朱家。
“司徒兄,你这是要赶尽杀绝啊!”刘季看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赌注,忍不住哀嚎道。
司徒万里毫不客气地回道:
“赌桌之上无兄弟,我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刘季正要开口,却听一旁的朱家忽然叹了一口气:
“唉!”
司徒万里头也不抬,道:“你从刚才进来到现在,已经叹了三十六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