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点了点头，脸上那副严肃的表情瞬间烟消云散。
“给了就行。”
他把手里的鱼竿放下，又拿起旁边那几根傻大黑粗的玻璃钢竿子看了看。
“这些就不行了。”
叶安摇了摇头，一脸的嫌弃。
“模量太低，回弹慢，中了大鱼，竿子都抬不起来。”
他随手把那竿子扔回包里，动作随意得像是扔一根烧火棍。
“还是咱们自己厂的好。”
老首长看着叶安这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德行。
半晌，才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他算是看明白了。
跟这小子，就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他的脑回路，跟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行了。”
老首长把手里的鱼竿递给国良。
“既然咱们叶大总工都发话了，那今天就用这根付了钱的竿子。”
他特意在付了钱三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国良抱着那几根代表着国内材料学顶尖水平的鱼竿。
人工湖离行政小楼不远，穿过一片积雪覆盖的松树林就到了。
湖面早就冻得结结实实，白茫茫一片，只有几处被风吹出来的冰面，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反射着青灰色的冷光。
“就这儿吧。”老首长找了个背风的湖湾，跺了跺脚下的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国良，开工。”
国良把那几根宝贝鱼竿小心翼翼地靠在湖边的石头上，然后从吉普车后备箱里拖出一把工兵铲，外加一根不知道从哪个工地顺来的，半人多高的钢钎。
他脱掉厚重的军大衣，只穿着里面的毛衣，对着手心哈了口白气，抡起钢钎就朝着脚下的冰面砸了下去。
“当！”
一声巨响。
钢钎的尖端和冰面撞击，迸出几点冰星子。
冰面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国良愣了一下，那张国字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手臂上。
“嘿！”
“当！当！当！”
钢钎化作一道残影，雨点般砸在同一个位置。
火星四溅。
冰屑纷飞。
国良的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零下几度的空气里蒸腾起一团白雾。
叶安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看着国良在那儿玩命，嘴里啧啧有声。
“我说国良同志，你这是在给冰面抛光呢？还是在练铁杵磨成针？”
“这效率，等到把冰凿开，估计湖里的鱼都老死了。”
国良手里的动作一滞，差点把钢钎甩出去。
他停下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低头一看，刚才那一番狂轰滥炸，也就在冰面上砸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浅坑，连水皮都没见着。
“你行你来！”国良把钢钎往冰面上一插，那张被冻得通红的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老子就不信了，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还能比我这常年玩炮弹的劲儿大？”
“劲儿大有什么用。”叶安撇了撇嘴，慢悠悠地走过去。
“得用脑子。”
他捡起国良扔在一边的工兵铲，在那个浅坑周围敲了敲，听了听声音。
然后，他抡起工兵铲，学着国良的样子，朝着冰面狠狠砸了下去。
“咣！”
一声闷响。
工兵铲被坚硬的冰面弹起老高，震得叶安虎口发麻，差点脱手。
冰面上，多了一道白色的划痕。
国良：“……”
老首长：“……”
叶安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脸上那副智珠在握的表情瞬间僵住。
叶安的脸皮抽搐了两下。
“咳。”叶安清了咳嗓子，强行挽尊把工兵铲扔回国良脚边。
“看来这冰比我想象的要结实。”
他拍了拍手上的冰碴子，一脸的云淡风轻。
“主要是工具不行。”
国良看着他那副死鸭子嘴硬的德行，刚想开口嘲讽两句。
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老首长，却叹了口气。
“行了，都让开。”
老首长把袖子挽起来，露出两截虽然干瘦，但肌肉线条依旧分明的小臂。
“搞了半天，还得我这把老骨头上。”
他走到那根钢钎前，单手拎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想当年在朝鲜，零下四十度，鸭绿江的冰面比这厚多了。”
“我们一个工兵连，一夜之间就能给坦克搭起一座冰桥。”
老首长说完，摆开一个标准的弓步，双手握住钢钎的中段，腰部发力。
“嗨！”
钢钎带着破风声，精准地砸在那个白点上。
“当！”
这一次的响声，比国良砸的任何一下都要沉闷，都要有力。
冰面上，那个浅坑似乎深了一点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老首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
他保持着那个发力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国良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肩膀剧烈耸动。
叶安也是一脸的憋笑，差点没绷住。
“咳咳！”老首长直起腰，把钢钎往地上一扔，背着手，若无其事地走到湖边，开始研究起那几根鱼竿来。
“这冰，冻得是真瓷实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
叶安看着国良，又看了看老首长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了。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咱们倒好，三个好人，连块冰都整不开。”
国良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把脸埋进手里，笑得浑身发抖。
老首长研究鱼竿的动作也顿了一下，耳朵根泛起一丝可疑的红色。
“行了，别笑了。”叶安踢了踢国良的靴子。
“都过来，想办法。”
他重新走到那个只凿了个浅坑的冰面前，蹲下身子。
这一次，他没有再动手。
而是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冰面。
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传来。
【系统，启动高精度声波探测，扫描冰层内部应力分布。】
【指令接收，正在扫描……】
一副三维的，布满了红色和蓝色斑块的冰层结构图，瞬间在叶安的视网膜上展开。
那些红色的区域，代表着应力集中点。
大部分区域都是均匀的蓝色，只有几处，因为冰层在冻结过程中水流和气泡的影响，呈现出不规则的红色裂纹。
其中最大的一处，就在他们脚下这个冰坑的斜下方，大概二十厘米深的位置。
而且，那道裂纹，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放射状。
【应力分析完毕。】
【在A点施加持续的低频冲击，频率控制在15赫兹左右，可诱发冰层共振，扩大内部结构损伤。】
叶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冰屑。
他走到国良面前，指了指冰坑左侧大概半米远的一处光滑冰面。
“国良，你站这儿。”
他又指了指冰坑右侧同样距离的位置。
“首长，站那儿。”
国良和老首长对视一眼，虽然不知道这小子要干什么，但还是依言站了过去。
“干嘛？做法事啊？”国良嘟囔了一句。
“别废话。”叶安捡起那根沉重的钢钎，走到两人中间。
“听我口令。”
叶安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把钢钎的尖端，对准了那个浅坑的中心。
“我数一二三，你们俩同时用脚后跟往下跺。”
“记住，别用蛮力，要有节奏。”
“跺！”
叶安的声音沉稳有力。
国良和老首长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咚！”
两只脚同时跺下，冰面传来一声闷响，微微震动了一下。
“继续！”
“一，二，跺！”
“咚！”
“一，二，跺！”
“咚！”
叶安闭上眼睛，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动频率。
他手里的钢钎，也随着那个节奏，开始一下下地，轻轻敲击着那个白点。
“当……当……当……”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奇异的穿透力。
一开始，什么变化都没有。
国良甚至觉得这小子是在耍他们玩。
但跺了大概十几下之后。
国良突然感觉脚下的冰面，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酥麻的感觉。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蚕丝断裂般的声音，从冰层深处传来。
老首长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低头看去。
只见以那个浅坑为中心，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正在冰面下悄然延伸。
“有门！”国良也发现了，激动地喊了一声。
“别停！保持节奏！”叶安低喝一声，手里的钢钎敲击速度陡然加快。
“当当当当当！”
“咔嚓！”
那道裂纹瞬间扩大，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青灰色的冰面上蔓延开来。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更多的裂纹，如同蜘蛛网一般，从那个中心点向四周疯狂扩散。
整个冰面，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退后！”叶安大吼一声，抓着钢钎猛地向后跳开。
国良和老首长也反应极快，同时抽身后退。
就在他们离开那片区域的瞬间。
“哗啦！”
冰冷的湖水被巨大的冲击力激起，冲天而起，又哗哗地落下。
一个边缘参差不齐，却足够几个人同时下竿的冰窟窿，赫然出现在三人面前。
溅起的水花打在三人的脸上，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