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一带的人们,常年与羌胡杂居,不管是妇女还是孩童,厮杀对他们来说,仿佛皆已习以为常了。
更何况,那些大人物之间打仗,与他们何干?
他们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吃饭。
正午时分,日头有些毒辣了。
许久不通商旅的驿道上,响起了一阵马蹄声,扬起细细的尘土漫天飞舞。
在一旁草棚下歇息的几个汉子顿时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望去。
一阵阵经久不散的烟尘更加清晰起来。
几名汉子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怖,完全没了刚才的轻松自在。
“快走!”一名汉子最先反应过来,喊道。
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而喊话的这汉子俨然经历过几次算得上规模的战争。
他们此刻也顾不得还在田间的邻人,纷纷往山林里钻。
韩当身边跟着几名张济亲自挑选的向导,此时其中一名向导,扯着嗓子,对韩当说道:“韩将军,前面还有五六里,便是瓦亭了。”
韩当对谷地间零星逃窜的百姓视而不见,策马前行,扬鞭道:“加快速度,全军不可停歇一步!”
当瓦亭的守军发现来敌时,只能仓促应战。
韩当纵骑蹈阵,将瓦亭守军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天色向晚,山间的雾气渐渐升腾起来,把远山近树都罩在一片朦胧里。
归巢的鸟儿啁啾着飞过,惊落了几片花瓣。
瓦亭的角声呜呜地响起,悠长而苍凉,在群山间回荡。
炊烟从各处升起,与暮霭交融,化作一片青白色的薄纱,轻轻笼罩着这片古老的山野。
就在韩当奇袭瓦亭的同时,中路军的麹义也下定决心,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率万余精锐在陇关一带攻打了月余,却始终无法攻克陇关。
当然,在这月余时间里,他也不是一无所获,只是他发现,韩遂在陇县一带的兵力,基本上都被吸引到了陇关一线。
至于略阳一带的兵马嘛,他不清楚……
不过,他敢赌。
麹义一口回绝了留丑等将的劝谏,一意孤行,决定冒险一搏。
具体做法便是效仿当年岑彭奇袭略阳城之事。
麹义在军中亲自挑选了两千精锐,从番须口出发,走小道北上,绕过陇关,直扑街泉亭。
然后再从街泉一路西进,奔袭略阳。
若是奇袭成功,陇县一带的守军必然大为震动,亦如当年来翕据略阳之后一般。
只要在陇右扎入一颗钉子,韩遂各方的兵马都将受到牵制,整个陇右的局势也必然因此而变动。
这便是麹义的破局之法。
不过,正如留丑等将劝他那般,这样做的风险太高了。
这是当年来翕用过的“招数”,韩遂岂能不防?
再一个,当年来翕能够偷袭夺得略阳,是因为略阳防备空虚,守军不多。
而眼下,略阳是什么情况,并不明了。
万一略阳守军有备,麹义孤军深入,又无粮草为继,后果可想而知!
但是,麹义就是要赌一把。
他的功利心太重了。
虽被岁余磨平了一些棱角与傲气,但骨子里还是有一股狠劲。
四月十九日,落日时分。
麹义率军抵达了番须道上的一处聚落。很快整个聚落便被麹义所部控制住了。
“可有人走脱?”麹义走近一屋舍较好的院落,对着身侧的一军吏问道。
“回将军,无人走脱,全聚落三百二十二口人俱在此地。”军吏躬身回道。
“嗯。”麹义点点头,从鼻尖发出一声轻响。
“给全军传令,小心戒备,不得懈怠,不可生火,违者斩!”
“诺。”那军吏连忙应道。
半晌之后,那军吏再次回来,问道:“将军,这里的这些人如何处置?”
“杀了。”麹义毫不在意地说道,仿佛那些人是一串毫不起眼的数字。
“杀、杀了?”那军吏一愣,不敢置信。
因为在他们齐军中,向来没有杀降的规矩。
而且,生俘的战俘还比人头更“值钱”。
“全杀了!”麹义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将军,不可啊!那可是三百余人啊!而且还有妇孺……”那军吏哆哆嗦嗦劝道。
“嗯?”麹义眉头一皱,瞥眼看向那军吏,眼神中充满杀气,“尔不听我令?”
“末将不敢……”那军吏看着麹义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咽了咽口水,低头不敢言语。
“那还不快去?!”麹义怒道。
“将军,杀俘不祥啊,何况还是无辜的百姓……”
那军吏话还未说完,麹义当场起身,拔刀直接斩下,鲜血飞溅堂中。
“聒噪的东西!”麹义收起佩刀,对一旁的另一军吏,轻声道:“你去办!”
说完,麹义转身离去,准备亲自去检查一番岗哨。
如今他孤军深入敌境,不得不小心谨慎,更漏不得半点风声。
他只带了二千人,哪里可能分出人手来看住这些人。
所以,有时候不得不心狠一点!
要怪就怪韩文约吧……
要怪就怪这世道。
麹义毫无心理负担,毕竟这世上,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
他出身凉州,这些早就司空见惯。
那些殷殷期盼的眼神,终究落于今夜,而后化为尘埃,成为一串冰冷的数字……
全军休整了两个时辰之后,麹义再度下令出发。
沿途若遇见百姓,无论汉民还是羌胡,一律被斩杀。
两日后,麹义率军终于抵达了街泉亭。
在街泉,韩遂驻有数百兵马,不过很快被麹义率军击溃。
而后,在补充了粮草、稍稍休整之后,麹义再次率军火速西进,直指略阳城。
麹义整个人都是亢奋的,因为他从俘虏口中得知,略阳城并无多少兵马驻守。
四月二十六,麹义率军兵临略阳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