麹义兵临略阳时,略阳令杨曾才匆匆聚兵迎战。
杨曾乃冀县人,汉故太尉刘宽门生,原为西域长史,丁忧归乡,后为韩遂所用。
韩遂割据陇右,自然要笼络当地大族。
汉阳郡(天水郡),姜、阎、任、赵、尹、梁、杨、上官等皆为望族。
今岁春,齐将麹义攻陇关,韩遂麾下中郎将阳逵抽调兵马驻守陇县、陇关一带。
这就导致略阳兵力空虚,杨曾仓促迎战,被麹义大败,略阳失陷。
不过,麹义也知道杨曾是郡中望族,没有随意杀人。
麹义一路疾驰,原本的两千人,在攻下略阳后,只剩下一千四五了。
因而,麹义还需要杨曾的“名声威望”,以安抚略阳。
因为麹义知道,接下来略阳将面临韩遂大军的反扑,他必须要尽快整顿略阳防务才行。
就在麹义攻陷略阳当晚,他便得知阳逵从陇县派兵前来略阳了。
——此前,麹义攻陷街泉亭,有守卒逃脱,连夜逃回陇县,向阳逵禀报。
阳逵得知有一支齐军突然出现在街泉亭,顿时大惊失色。
阳逵连忙派杨阜率五千人驰援街泉。
杨阜同样出自冀县杨氏,与杨曾同宗。杨阜少有大志计略。他断定街泉齐军,目的必是略阳。
于是,他马不停蹄赶往略阳。
在行军途中,得知了略阳失陷的噩耗。杨阜长叹一声后,打起精神,继续率军急进。
他从逃卒的口中得知,这支齐军人马在两千上下。略阳失守,这支齐军也必定有所损失。
况且,略阳令杨曾还是自己的宗兄,在县中颇有威望,就算宗兄身死,城内也必有忠义之士,里应外合之下,未必不能夺回略阳。
只不过,当杨阜率军抵达略阳以东二十里左右处,却遭到了齐军的伏击。
杨阜所部兵马从冀县一路疾行,本就疲惫不堪,再加上杨阜实在没想到齐军在打下略阳后,居然不是固守,反而是主动出击。
加之,陇右地区多山谷沟壑,地形狭窄,道路基本上都是沿着河谷、山谷而行。
因而,伏击杨阜所部兵马的齐军虽然只有数百人,但却给杨阜所部造成很大的混乱。
这就导致杨阜不得不暂时往后撤退二十里,重新整顿兵马了。
这也意味着麹义有更多整顿略阳城内军民的时间。
麹义当真胆大,也当真有魄力!
杨阜在心中暗暗感叹,同时又有些懊恼。自己平素自诩有胆略计谋,却没想到一时失了心智,没提前防备伏兵。
真羞煞人也!
杨阜也不是心智不坚之人,很快便镇定下来,开始着手安抚士卒,收拢溃兵,整顿卒伍。
杨阜安抚完士卒时,已经到了子时。
此刻,夜色深沉,谷风呼啸。
营地周围的火把,在风中摇曳不定,时燃时灭,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忐忑。
就如同这天下局势一般。
其实在杨阜心中,他汉阳冀县杨氏虽身处凉州,百余年间,在平而又叛的羌乱之中,族中子弟战死者,多矣。
但即使如此,杨氏依旧心向汉室。
只不过,如今汉室……
他们杨氏想要生存下去,只能依附握有雄兵的韩遂——至少韩遂到目前为止,依旧打着汉室的旗号。
此外,关中世家在投降齐国后,是什么下场?
可真就太惨了。
家中田产、部曲、奴仆、宅邸不能保全,入朝为官,也只能与那些寒门子弟一起先入郡学,毕业之后才能考试入仕。
这让他们这延续百年的世家如何接受?
合着他们家族数代的努力,一朝尽废,沦为庶民不成?
这简直没天理了。
可杨阜也知道,如今齐国势大,兵强马壮,实力强劲,中原、河北、关中等富庶之地,皆为齐国所有。
这样一个劲敌,想着就令人胆寒。
可话又说回来,当年光武同样雄踞天下七八分之地,就连江南也在其手,征讨割据陇右隗嚣,却依然历时数年才平定。
这天下,并非那么易取的!
只是各地割据已成,诸侯皆有私心,各自为政,难以齐心,否则这天下局势未必不能逆转!
经过两日整顿,士气逐渐有所恢复,杨阜再次率大军扑向略阳。
只不过有了之前遭到伏击的教训,这一次杨阜特地广派了斥候,以防万一。
不过,麹义在成功伏击一次后,也并没有再派兵进行设伏。
等杨阜带近四千兵马兵临略阳城下时,麹义在有限的时间内安顿好了城防。
麹义强征略阳城内的百姓,在城外还设下了几座小营垒。
城外的壕沟也重新清理了一圈,并在里面插上了道桩。
在壕沟与城墙之间,又扎上了两重拒马。
而临城能砍的树木也全部砍光了——当时他能快速突入略阳城内,靠的就是城下临近树木,他令人快速砍伐后,将城门撞开了。
与此同时,麹义将城内的青壮全都集结起来,参与城防。
这些青壮之所以愿意听话,是因为麹义将他们的家小妻儿与粮草物资全都扣押了起来。
麹义深入敌境,相当于背水一战,只能用一些非常手段。
杨阜驱马临进城下,被一应的防御设施给惊住了。这略阳城防何时变得这般有序了?
此刻的杨阜并不确定这支齐军的领兵之人正是麹义。
毕竟,一路主将如何干得出这种“九死一生”的事?
于是,杨阜只能在略阳城东五六里的一处开阔地上,安营扎寨。
同时,派人去陇县、冀县求援。
韩遂另一大将蒋石便屯驻在冀县。
而韩遂本人嘛,杨阜也不知道在何地,或在金城允吾,或在陇西狄道……
杨阜也知道,齐国此番是三路大军而来,韩文约需要防守的地方也多。
而且,整个凉州并非铁板一块。其实都不要说铁板一块了,韩遂虽实力强盛,但在整个凉州,都只能算名义上的“盟首”。
从武都到陇西,从金城到张掖、酒泉,大大小小形同割据的诸侯,不在少数。
众人皆自诩豪杰,都有心思,又如何能够真正齐心起来?
韩遂也需要一边拉拢,一边威慑,才能勉强维持内部的团结。
这便是内忧了。
杨阜在立下营垒以后,又亲自巡视一圈岗哨后,这才回到帐中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