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出现在徐晃中军大帐外,一名早就埋伏在营外的暗哨当即禀报道:“校尉,一支袁军正向我军营垒杀来!”
在帐中等待的卓膺闻此言,当即长舒了一口气。
许巍还是“好人”呀!
徐晃看了一眼卓膺,没有说话,只是让扈从上前,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厮杀声响起了,徐晃置若罔闻,脸上并无异样,自顾自的看起了书。
卓膺见状,对徐晃顿升敬佩之心。他们虽提前有准备,但发生真正厮杀时,还能这般从容不迫的,却为难得。
卓膺自视,至少自己做不到。
此起彼伏的厮杀声一阵接一阵,卓膺几次想起身出帐前去查看战况究竟如何了,等他见徐晃一直端坐不动,也只能继续端坐下去。
帐外的火光透过帐布摇曳不定,喊杀声中夹杂着金属碰撞的锐响、沉闷的倒地声,还有那越来越清晰的、属于袁军冲锋的呼号。
但随后又仿佛被齐军士卒的呐喊声盖过。
徐晃研读着手中的《左传》,目光沉静如水,仿佛那喧嚣不过是远山的松涛。
他甚至端起案几上的陶碗,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依然还冒着热气的茶水。
陛下曾耐心勉励他要多多读书。并拿镇南将军徐冈与征北将军孙鹳儿给他举例。
徐晃听进去了,况且他本身就识字能写,学起来并不难。
他以前想学,可没那条件。现在,国中有印刷术,他想看书,只要开口,随便借阅。
甚至,买也不是问题。
不过,他所涉猎的书籍也大多与兵法有关,经史也会大观一些。
手中的这一本《春秋》便是很好的“教材”了——准确说是《左氏春秋》。
《春秋》传承发展到眼下,主要有三个流派。
即《左氏传》、《公羊传》与《穀梁传》。
《左传》主要以史实详述《春秋》所记事件,侧重历史叙事。
《公羊传》则阐发“微言大义”,侧重政治哲学,由董仲舒发扬后成为显学。
而《穀梁传》的风格较《公羊传》更加平实,侧重礼制教化。
三者合称“春秋三传”,均是对《春秋》经文的解释和补充。
终于,一阵特别激烈而短促的搏杀声后,外面的动静陡然低落下去,只剩下零星的兵刃交击与喝令整顿之声。
脚步声再度趋近帐门,此次沉稳有力。
“报!”进来的是高览的扈从督,甲胄上溅着几处新鲜血渍,气息却平稳,“禀告徐校尉,来袭袁军约三百人,或被杀或被俘,未使其逃脱一人,我军依照部署,伤亡甚微。”
徐晃这才放下《左氏春秋》,微微颔首:“知道了。清理战场,让高司马按计划继续行事。”
“诺。”高览的扈从督很快又消失在了帐外。
很快,帐中又陷入了一片沉静之中。
徐晃又继续拿着《左氏春秋》看了起来。
卓膺没得徐晃的指示,也只能继续干坐着。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在卓膺出神中,帐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报——!”
突然而至的禀报声让卓膺不由打了一个激灵。
斥候来到帐中,单膝跪地,拱手道:“禀告校尉,高司马驱俘虏为前军,一举攻进了博望城中。斩其令许巍,生擒其丞。”
“好啊!”徐晃脸上终于有了变化,堆出欣慰的笑容,放下书籍,起身舒展筋骨,发出舒畅的长叹:“一夜未眠,终有所获。”
转头看向卓膺,“此番能攻陷博望,君当为首功。”
“不敢不敢,”卓膺赶紧起身谦虚道:“此皆徐校尉运筹帷幄,将士用命,膺不过略尽绵力。”
卓膺顿了顿,由衷赞道:“校尉临阵静读,岿然不动,真有大将之风。”
徐晃摆摆手,收敛笑容正色道:“博望虽下,然宛城未克,不可松懈。君之功,我定会如实报于臧将军。”
“眼下君且回营中,安抚俘虏。告知众人,我大齐乃仁义之师,非好杀肆意横行之徒,只需安心听令,性命则无忧。”
“诺!”虽熬了一宿,闻此言,卓膺不由精神振奋。
待卓膺走后,徐晃立刻唤来一属吏,吩咐道:“你立刻前去城中,让臧兵曹接管城防,肃清残敌,安抚百姓。另让高司马向宛城方向派出哨探。”
说完后,徐晃也起身往帐外走去。昨晚一宿没睡,饶是他身强体壮、精力充沛,也有些疲惫。
不过战时就是这么个情况,有些时候连续数日都睡不到什么觉。
“呼~”徐晃来到帐外,看着天边缓缓升起的红日。
今日是个好天气啊!
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凭借他手中能调动的兵马,能拿下新野已是极限。
宛城作为南阳郡治所,不仅城池坚固,各种战备物资也是最为丰富的,想要攻陷宛城,只能等后续主力了。
徐晃望向东方。
臧将军大军应该快到了吧?
……
就在徐晃攻陷新野的第二日,也就是八月二十一,臧霸所率的主力终于抵达了。
徐晃出城十里,于博望坡相迎。
“陛下曾言公明善将兵,有古良将之风,让我临阵多与公明商议。”
臧霸跳下战马,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正在行礼的徐晃扶起:“今公明将兵不过二千步骑,却能摧锋旋进,连克数城,吾不如也。”
“臧将军谬赞。”徐晃哪里敢托大,连忙道:“将军随陛下多年,克定服远,威震东南。晃所立,不过微末之功,焉敢与将军比!”
“况且,此番连拔数城,多赖高司马!”
臧霸点点头,看向徐晃身侧的高览,赞道:“高司马,河北勇将,此番功绩,我定表于朝廷。”
一番寒暄后,众人再次启程,前往博望。
博望小城,住不下太多兵马,况且立营于外,能减少士卒扰民事件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