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今的西海尉何历是今岁年初才上任的,此前的县令、县尉、县丞皆换了一茬。
等他到县后,才发现新的县令、县丞根本没来上任。
此时,城头上的西海尉何历看着城外如潮水般涌动的贼军,左手紧紧握住腰间环首刀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目光如炬,扫视着城下那密密麻麻的敌军,心中却无半分惧意。
他不能投降,不能丢了庐江郡灊县何氏的脸。
今日他若降贼,族谱中便再无他这个人了。
贼军势大又如何?
不就是一死罢了!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那些面色苍白的县吏,这些县吏的眼神中透着惶恐与不安,甚至有人已经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何历深吸一口气,声音如雷霆般在城头炸响:
“诸君!我煌煌大汉,立国数百载,历经风雨,岂无气节之士?今日贼寇犯境,欲践我疆土,辱我子民,我等身为大汉臣子,岂能坐视不理?!”
“历,今日在此立誓,绝不后退一步,哪怕战死城头,亦无所惧!”
何历一番慷慨陈词,身侧的众县吏也不禁动容。
“壮哉!何尉!”
何历的勇气自然是值得称道的,勇气也固然可贵,但在绝对实力面前,却终究难以扭转乾坤。
西海城中大多大姓早就逃了不说,当地百姓对乞活军也早已丧失了胆气。
现在防御的守卒,多是临时征召的百姓,且连城头都站不满。
所以当徐冈下令攻城后,乞活军士卒根本就没有再进行试探进攻,而是直接使出了全力。
他们推着早已准备就绪的云梯、撞捶等攻城器械,快速向城墙移动。
城头上,守军中缺少有经验的基层军吏,在乞活军还未进入有效杀伤范围内,便浪费了一波箭矢。
“都是些雏儿!”立在第一波进攻部队阵后的孙观轻蔑一笑,然后又环视身侧的众军吏,道:“去!给俺老孙立一个首功回来。”
孙观话音刚落不到一刻时间,便有乞活军甲士登上了城头。
当越来越多的乞活军士卒登上城头之时,西海县的成败就已经注定。
“阵斩西海尉者,泰山李条也!”一个雄壮甲士在城头高呼。
何历一死,守卒当场便崩溃了。
徐冈看了看天气,还未至日中。
他又让令骑给各营将重申军纪,最后还加了一句:“若有管不住胯下那货的,立斩!”
当乞活军攻下西海县城时,汉军偏师刘寿部才刚刚走出山。
刘寿已从斥候探得的消息中,得知了甘水桥已被贼军所据。
他这点人想硬攻过去,是不行的。
然而,当他引众继续东出时,又有斥候忙慌回报:“禀司马,北岸有贼军正往南走,已有一部过了桥。”
“尔母婢!为何不早报?”刘寿当场就想一刀砍了眼前这卒子。
“司马,不是小人等不愿回报,而是贼军派出了大量的骑兵绞杀我等。”那斥候连忙跪下磕头,极力解释道:“小人只好绕了一圈,这才能回来回报啊。”
于是,刘寿不敢再轻易往前进军了,只能再派斥候继续打探。
王仲得知沿夜头水而来的汉军停住不动,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行动快!
这周边,乞活军自然也撒出了许多斥候,所以刘寿部还未从山区中出来,便已被乞活军斥候探得了。
对于到来的这支汉军,王仲并未有丝毫担忧,因为只要他钉在甘水桥,对方那点兵力就攻不过来。
但,当他得知左校尉已率军攻下西海县城后,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西海县拿下后,他们乞活军自然要继续南下,南下最便捷的路就要通过甘水桥。
若这支汉军此时占了桥南,那他们想过去就要大费周章了。
因而,王仲当即立断,立遣一屯骑兵先渡甘水,延缓这支汉军的进军速度。
而他则亲自率一营人,进驻南岸桥头不远处的南乡邑。
西海南乡邑,再度迎来了老熟人。
不过,早已物是人非了。
乡邑中只剩下零星几户人家,都是跑不动等死的老人。
王仲布置了防务后,令人给他们送去了吃食。
徐冈得知了王仲这头的情况,当着众将校的面赞道:“王司马机智达练,我不及也。”
旋即,又令鞠威率一营战兵增援。
而刘寿得知贼军再增兵南下时,只好原路回撤。
他是不敢往南撤的,怕被围困黏住,到那时就走不了了。
也不知西海县情况如何了?
但他有一种直觉,恐怕西海县怕是凶多吉少了的。
甘水过不去,贼军布下了太多骑兵,他在回撤的路上,只好令人从北面山区绕过去打探。
当晚,带回的消息应验了他的直觉——西海县已陷入青州贼军之手。
臧旻接到急报后,沉默良久,最终幽叹一声。那叹息声低沉而绵长,仿佛承载了无数的忧虑与无奈。
“西海县失守,贼军势大,我军虽已至祝其,但若不能迅速扭转局势,恐怕……”臧旻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目光中透出一丝决然。
他只好再次调整,令五千士卒立刻前往赣榆县,他自己率主力驻防祝其城。
祝其、赣榆两地挨着的,其城相距七八十里,正好倚为犄角,抵挡青州贼军南下的步伐。
当然,有了前番被贼军用海船运兵至大后方的遭遇,他去岁冬天已让沿岸各县在海岸线上筑起烽火台。
同时,集结了一千骑兵,随时赶往贼军登陆的地方。
当然,这纯属于是无奈之举。
谁叫他手中没水军呢!
然而,臧旻还是低估了乞活军的进军速度。
欧椃早在两日前便已经抵达了郁洲岛。
那为何臧旻没收到烽火台的警示?
这就要问沿海各县的县令长了。
没落实下去或者没到位很正常,因为你臧士丰只动了动嘴。
修筑烽火台,不需要钱的么?
所以,在四月十七日这天,他得知青州贼军从海上突袭了朐县时,他整个人整个人仿佛被一记重锤击中,瞬间僵在原地。
消息如寒风般刺骨,令他心头一紧,手中的竹简“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臧旻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来报信的令兵,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
“朐县……被攻破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