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令兵低着头,额头上满是汗水,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连喘息都来不及。
“回将军,正是。”他点了点头,声音颤抖:“贼军从海上突袭,朐县守军措手不及,城已失守。”
臧旻猛地站起身,拳头紧握。
他真想骂娘!
朐县令是头猪吗?为何毫无防备?
贼军占据朐县,就等于在他军背后悬了一柄利剑,随时都能插在他们的腰脊上。
他的脸色越发阴沉,心中怒火与焦虑交织。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转身走向與图,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整个徐州。
分兵去朐县,大军继续防守祝其、赣榆一线,还是继续退保郯城?
闹心。
若此时泰山方向再来一支贼军,他就更棘手了。
臧旻看了一阵后,还是下不了决心。
他余光突然发现方才那斥候还跪在地上,质问道:“你长跪此处做甚?还不下去!”
“回将军,小人还有一事要报。”那斥候赶紧说道。
“什么事?”臧旻语气生硬。
“将军,朐县虽被攻陷,但朐令与当地糜家退守朐山一带,与贼周旋。”
此言一出,臧旻不喜反怒:“尔为何不早说?”
“方才见将军沉思,不敢打扰。”那斥候额头触地,小心翼翼回道。
这样一说,臧旻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毕竟也确实是一个不幸中的好消息了。
于是一挥手。
“下去!”
“诺!”那斥候赶紧落荒而出大帐,等他出来,才发现自己背上一片浸湿。
“来人!”待那斥候走后,臧旻思索片刻后,大声喊道。
有帐外令兵赶紧进帐听令。
“去将王司马唤来!”
他已经下定决心,大军继续在祝其、赣榆不动,不能放贼军大军继续南下了。
朐县方向既然已牵制了贼军,那再派数百骑兵过去便成。
朐县,秦朝始立县。
秦始皇三十五年(公元前二一二年)东巡,曾立石东海朐界中,以为秦东门。
朐县城,临朐山,在山之西侧。
朐山,一座由大大小小九座山组成的总称呼。
按理说,这算得上是一座不易攻取的城。
而且,从其城失守后,朐令还能与当地豪强组织吏民与乞活军周旋来看,朐县被乞活军袭击之时,应当也不是完全无备。
那为何会被轻易攻取呢?
这就要说到张武了。
张武在去岁欧椃率大部队回青州后,他留在郁洲岛时,也不是啥事都没干。
反而是一直在思考下次他们乞活军的出兵问题。
因而,他一直都在收集徐州各郡县的情报,虽然他还不知道今岁他大兄会不会决定南下徐州。
但他想的是,不管何时再打徐州,都需要知彼知己,有备无患。
而,与郁洲岛紧隔一湾海峡的朐县自然是他关注的重点。
所以,他早早就利用逃来岛上徐州人的一些关系,通过收买、贿赂等手段在朐城中布下了细作。
并有他资金的支持,细作在城中安然潜伏。
又加上欧椃此番用兵迅速突击,通过舟船从游水逆流而上,直接杀至朐县城西,里应外合之下,很快便拿下了西门。
而朐令在吏士的保护下,从东门逃出了。
与朐令一同逃出的还有当地豪强糜家家主糜竺。
东海朐县糜家,祖世货殖,僮客万人,资产巨亿。在整个徐州各郡国皆有产业。
可以说是徐州首屈一指的大富商。
其家主糜竺,字子仲。为人雍容大方,敦厚文雅,擅骑射。
当然,家中没点钱,也玩不了骑射这种“高雅运动”。
另一个历史时空中,刘先主困顿潦倒于海西之时,便是是得糜富豪倾家支持,才得以重整旗鼓。
“倾家”到何种程度呢?
僮客部曲、钱粮不说,还搭上了他们糜家三兄妹。
其后,对面曹老板的高官厚禄,毫不动摇。
只是,实在搞不懂糜二为何最后选择了贰啊?!
而此时的朐令,也正是得到了糜竺的大力支持,才得以收容吏士、百姓退守朐山。
糜竺一出城,便急令亲信去城外坞壁,让他弟糜芳立刻集结里中部曲、仆僮等来救援。
追击的乞活军士卒没有第一时间拿下退往朐山的朐令,又见对方有援军前来,于是也退回了朐城中。
朐县县寺。
欧椃、张武、皮毒、徐盛等将校汇聚一堂。
“朐山,山头连山头,易守难攻。而我部在此兵马不多,自是不可轻易折损于此的。”欧椃皱着眉,看了一眼众人,问道:“如之奈何?”
此番朐城内的兵马确实不多,总共不足四千人。
想要攻下朐山,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一个不慎,说不定还会被汉军击败。
张武双目炯炯有神,盯着與图,右手摩挲着长出的短髭。
突然开口道:“欧司马,我们为何一定要攻打朐山呢?或者说,我们为何一定要待在朐县不动呢?”
“张郎,这是什么意思?”皮毒现在私下与张武关系要好,此时非常不解:“我们不在朐县,朐县定然会被朐山的汉狗夺回去。难道朐县就不要了么?”
“我正是此意。”张武微微一笑,点头道:“送给汉狗又如何!”
“还请张营将明示,盛确有些迷糊,不明君意。”徐盛一脸求教之色。
欧椃似有所悟。
但他的眼神之意,也是让张武解释一番。
于是,张武向众人拱了拱手后,道:
“我部据朐山,看似在臧士丰主力背后悬了一把剑。”
“但正如司马方才所言,我部兵少,拿不下朐山汉军,若继续据守朐县,则反过来也被汉军所制。”
“此城正如剑鞘。试问,不出鞘的剑,如何伤人呢?”
“恐怕,臧士丰最愿意看到的便是我们据守朐县不动了。”
“而如何才能让我们这柄剑诛心呢?那就要出鞘挥舞起来。”
“也就是说,此时我部应该立刻放弃朐城,如同去岁时那样,纵横在徐州腹地,那处薄弱,便奔往何处,继续搅乱臧士丰的大后方。”
张武说完,众人不断点头,过了一阵,皮毒一脸认真,道:“朐县真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