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虽抵达东武前线,但此处却不是乞活军出兵的主要方向。
臧旻啃东武啃不下,乞活军打诸县城同样不好打。
因而陈烈自不会在诸县城下死磕。
他早令徐冈于黔陬集结兵马,然后取道横县南下。
此时,徐冈督领的万五步骑已兵临琅邪城下。
琅邪是因山得名,海滨处有一座山,山石瑰丽,被称作琅邪山,春秋时属齐国,设有琅玡邑。
春秋之末,越王勾践灭吴后,为北上称霸,迁都于琅邪山。山上筑观台(琅邪台),以望东海。
至此,琅邪山,亦称琅邪台。
后秦始皇二十六年并天下,分天下为三十六郡,琅琊郡即其中之一,治所便设在琅琊县。
《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始皇二十八年(公元前二一九年),登琅邪山,徙民三万户于琅邪台下,筑琅琊台,立石刻碑,歌颂功德。
便是此。
本朝建武十五年(公元三十九年),光武皇帝刘秀,封子刘京为琅琊公,事隔一年,建武十七年,又晋爵为王。
从此琅邪郡改为琅邪国,建都于沭水畔的莒县。
自新莽末世战乱之后,海滨的琅琊台逐渐没入荒芜,可以说是“滨海僻遐,人迹罕至”,偶有文人名士追迹造访。
琅邪县也失去了郡国昔日经济、政治中心的地位,开始逐渐走下坡路。
而徐冈所围之城即在琅邪台西北十里。
琅邪县令早在中平二年之时便挂印而走了,再加上去岁欧椃、田犷等率楼船南下,城中许多士吏早就举家逃走了。
就连家业最盛的刘家也将大部的产业卖掉转往他处去了。
因而,当徐冈率大军兵临琅邪城时,几乎没遇到什么抵抗,很轻易就将这座历史悠久的夯土城拿下了。
当日,他带众将校吏员登琅邪台祭祀一番后,于第二日继续率大军南下。
南下的路,算是故道重走了,他们当年正是沿此道北上,披荆斩棘,攻介亭、夺不其,然后才创下现在这番事业的。
徐冈雄心激荡,昔日亡命人,现在却能统帅万人的军队。这万余兵马还不是随意裹挟了些老弱妇孺的军队,而是一支武备齐整的精锐之师。
同时,他又异常感慨,感慨这沿途比之三年前更加荒芜了,良田无人耕种不说,乡野墙垣倒塌,难闻鸡鸣声。
一看就是遭了兵灾。
但他们乞活军之前可没深入到此。
是何人所为?相信那些受了难的黔首最有发言权。
贼?到底谁才是贼?
除了徐冈率大军走“傍海道”南下,欧椃率一营战兵与老搭档田犷率的二千水卒依旧走海路。
然后他们将在榆洲岛与张武部汇合,继续深入敌后,行袭扰之事。
乘坐舟船的人马不多,主要是此番要用更多的船来运送后勤物资。
青州贼大举入侵徐州的消息一封接一封扑向臧旻。
是的,汉廷已经给乞活军“升级”了,由原先蔑称的“东莱贼”已经改口“青州贼”了。
臧旻身材与重拜为将之前对比,已经消瘦多了,刚挂印受节时,步履间虎虎生风,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将风范。
经过与乞活军两年间的拉锯战,如今的他,虽依旧刻意操持着身姿挺拔,但面容已显清癯,双颊微陷,眼窝深陷,眉宇间透着几分疲惫与沧桑。
此番,得青州数路南下的消息。
他不得不引主力兵向西海县布防,通过此间地狭窄的优势,阻击敌人继续深入。
而诸县一带的防御只能托付于孙坚。
但他刚至牟台,便收到青州贼军已兵围西海县了。
就连他派出走高阳小道的兵马,也没来得及先一步到达西海。
高阳是本朝才废置的一个县。从此地有一条穿越五莲山区的小道,经过乞活军起兵之初占领过的城,然后至西海。
于是,臧旻主力不得不加快行军速度,从五莲山区南侧的祝其、赣榆县境往西海赶。
而他派出的偏师则出椑城,继续走小道沿夜头水穿至西海境。
四月十二。
徐冈率军方至西海城下,便令副将辅义司马王仲,率二营辅兵于甘水桥立营垒,断南来之兵的前路。
乞活军起兵于西海,徐冈岂不知周边地理?
当年虎帅攻曲氏壁,正是拔他为曲将,率二屯兵驻守甘水桥。
只不过当时是驻南岸,防北兵。
不变的是,甘水桥依旧控厄西海县咽喉。
而王仲正是当年守甘水桥的另一名屯将。
臧旻所遣偏师主将曰刘寿,乃是前汉武帝四子广陵靖王刘胥之后。
此人好游侠,为县里知名,中平元年黄巾起,被广陵令辟为兵曹掾,招募当地游侠儿,编死囚为军,平定了当地叛乱。
前番臧旻至徐,招募兵马,刘寿得郡中举荐,被臧旻用为司马,统兵千人。
四月十三,刘寿率麾下士卒出椑城,顺夜头水而下。
行至一谷间,右侧床穿露出许多凸石,左侧连着一排跌宕起伏的山头。
他见向导唤到跟前,指着一座山头问道:“此处是什么地方?那山腰为何有如此多的坟头?”
“回将军,此处正是四年前西海令与髡贼大战的地方。”这向导一阵激灵,差点将“髡贼”说成“髡虎”,他将头埋的更低,恭敬说道:“那些坟头俱为髡贼令人所立。”
髡贼?似乎在何处听过。
“埋的都是什么人?”刘寿想了一阵,也没想起,又继续问道。
“有贼人,也有县卒。”那向导声音更低了。
此贼倒是有些良心!
队伍继续前进,约莫过了一刻钟,刘寿突然反应了过来。
尔母婢!髡贼不就是青州贼酋陈贼么?
“来人!”刘寿大声喊道:“传我令,放缓行军速度,斥候行在大军二十里前。”
西海县城外,旌旗猎猎,矛戟如林。
徐冈身后,乞活军士卒严阵以待,长矛铁戟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如何?”
徐冈语气中透露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
方跳下马朝徐冈行礼的军吏立马回道:“禀左校尉,西海尉拒不投降。”
徐冈摆摆手,让那军吏下去。
不投降?
好得很!
“击鼓,进军!”徐冈没有废话,当即对身侧的令兵道。
此不过螳臂挡车罢了!
他早就做好了西海县不投降的准备,进攻部署也早就安排好了。
各部只需依令而行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