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也点头附和，他如今负责县城这边的供销点，对这里更熟悉：“这边虽然看着旧，但烟火气足，昭示着旺盛的人流潜力，附近几个老厂子的家属区都在这一片，购买力其实不差，就是缺一个像样的大型购物场所。”
陈父话不多，只是用脚步丈量着大致的边界，眉头微蹙，似乎在估算需要清理的杂物和土方量。
周建国周叔则完全是专业眼光，他手里拿着个老旧的皮尺，已经带着两个徒弟开始拉线了，一边拉一边在本子上记着数，嘴里还念叨：“长、宽、地势高差……这地基是百年大计，马虎不得，必须先把数据摸准了。”
陈光明听着大家的议论，没有说话。
他走到这片土地的中央，停下脚步。
脚下是松软的浮土和碎砖砾，远处还能看到一些废弃的建筑垃圾。
但他仿佛已经透过这些，看到了红砖砌起的宏伟商城拔地而起，看到了光明牌和瑞城商城的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到来自全国的客商穿梭在批发区摩肩接踵，看到乡亲们穿着崭新的工装在这里忙碌，脸上洋溢着富足的笑容……
“宁买不租！这是咱们的铁规矩。”陈光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回荡在空旷的场地上，“这次商城的地皮，必须买下来，位置我看过了，就在这南门头，靠近老客运站，交通方便，未来潜力大，这事，我亲自去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但买下来只是第一步。咱们不能像以前在村里买半亩地建作坊，或者在庄家村买废地建硝皮坊那样，光有个地方就行，这是要建商城，是咱们光明牌扎根家乡、辐射四方的全新起点，规划、设计、施工，每一项都要拿出最高的标准。”
大姨父深以为然：“光明说得对，这和在龙港抢时间买下核心地块不一样，那里是平地起新城，大家起点都低，咱们这是在县城，盯着的人多，县里领导也看着，方案必须漂亮、扎实！”
“人手不怕！”陈光明胸有成竹，这话他在三家村开会时就说过，此刻再次强调，更显底气，“光明厂的新工人培训已经上了轨道，熟练工越来越多，运输队不少兄弟的家属，也在厂里或供销点帮忙，都是知根知底、肯吃苦的，商城建设需要大量劳力，优先从咱们瑞安的乡亲里招，我们商城建起来，受益最大的还是咱们自己人，让大家有机会在家门口就能找到好活计，挣体面钱！”
这话让在场的众人都精神一振。
耗子咧嘴笑道：“那是，咱们光明厂招工，什么时候亏待过乡亲？工钱管饱，还有奔头！”
“周叔，”陈光明转向正在忙碌的周建国，“数据量得怎么样了？初步有什么想法？”
周建国收起皮尺，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过来，脸色认真：“光明，这地块形状还算规整，但面积不小，比我之前给你盖制衣厂那块荒坡地大多了，初步步量，长边将近一百五十米，短边也有近百米，算下来得有两百来米亩，乖乖，这要是全拿下，可真是一片大基业！”
他拿出画得有些潦草的草图：“你看，地势整体还算平整，但东南角那边稍微低洼一点，可能需要填土或者做好排水，临街的面宽足够，可以建气派的门脸，我初步琢磨，主体建筑可以像你在三家村开会时画的那草图一样，搞个三层的联排楼，围出一个内院，方便采光和内部交通，但具体怎么布局，层高多少，用什么结构，还得请专业的建筑设计院来操刀，咱们盖厂房、民房在行，这种大商城，没弄过，不能凭经验蛮干。”
陈光明点点头，对周叔的务实非常满意：“周叔考虑得周全。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回头我就让余平去省城或者市里联系有资质的设计院，但前期勘察和初步规划，还得靠您把关，您是老匠人，眼力准。”
得到信任，周建国脸上露出笑容：“你放心，打地基、看材料、监督施工质量，这些硬骨头交给我，保证给你盖得结结实实，风吹不倒，雨淋不漏！”
陈光明又看向余平：“余平，你心思细，除了联系设计院，还有几件事要立刻办，第一，以光明制衣厂、光明皮鞋厂、光明塑编社三家厂子的名义，联合起草一份更正式、更详细的《瑞城商城项目可行性报告》和《购地申请》，把咱们今天勘察的情况，初步的建设构想，未来能带动的就业、税收，对县城商业的提升作用，都写进去，数据要实，前景要描绘清楚，但不要吹牛。”
余平感到一股沉甸甸的责任压上肩头，脸色凝重地点头：“是，陈哥，我明白，报告我回去就找张婷姐一起弄，她笔头好，跑信用社的事，我安排一下，尽快动身。”
陈光明又把目光投向林晓和耗子：“你们两个，对县城熟，发动咱们在县城的供销点伙计，还有那些关系好的本地商户，多打听打听这片地更具体的情况，之前属于哪个单位？有没有遗留的产权纠纷？周围居民对在这里建大型商城有什么看法？特别是那两户……”
他想起当初在村里买荒坡地建厂时，涉及边角地的两户村民，“看看这地块边上，有没有零星的住户或者小地块属于私人，提前摸摸底，咱们的原则还是那样，宁可价格给到位，把事情做在前头，不留下任何后患。”
他想起了在仙降镇买地建皮鞋厂时，庄家村村民的兴奋和支持，那才是良性循环。
耗子一拍胸脯：“放心吧光明哥，打听消息我在行，保证把这块地的前世今生都摸得清清楚楚！”
林晓也点头：“我让店里的伙计平时多留意，跟来买东西的街坊邻居唠唠，信息就出来了。”
陈光明最后看向大姨父和陈父：“大姨父，爹，咱们现在摊子大了，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尤其是安全，新商城人多、货多、车多，消防安全、治安安全、货物安全，从设计之初就要考虑进去，爹，您管着运输队，对车辆进出、货物装卸的流程最熟，这块您得多费心，想想怎么规划最合理、最安全，大姨父，您经验老到，人情练达，和县里各个部门打交道，以及后续商户招租、管理方面的章程，可以提前琢磨起来。”
陈父嗯了一声，算是应下，目光已经开始审视地块的各个出入口。
大姨父则捻着下巴，若有所思：“商户管理……是得好好想想，不能像批发市场那样杂乱，得立规矩，又能让大家赚钱。”
安排妥当，陈光明再次环视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
一个清晰而宏大的声音在他心中回响：“瑞城商城，必须立起来，这将是我们光明牌扎根家乡、辐射四方的全新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