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南门头地块上，最后一抹金色的余晖将陈光明一行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们的衬衫，但每个人脸上都毫无倦色，反而洋溢着兴奋与满足。
周建国周叔收起皮尺和简陋的水平仪，粗糙的手指在本子上划下最后一个数字，长长地舒了口气。
“数据基本都齐了，长一百五十二米，宽九十八米，地势整体平整，东南角那块低洼地，比这边平均低了大概三十公分左右，填平不算太费事。土质我看了，是硬实的黄泥地，适合打地基。”周建国走到陈光明身边，将记录着密密麻麻数据的本子递过去，语气里带着老匠人的笃定，“光明，这地，是块好地。”
陈光明接过本子，目光扫过那些精准的数字。
“周叔，辛苦您了。有这些数据，我们去找设计院，心里就有底了。”
“设计院……”周建国沉吟了一下，“光明，按说这该是建筑设计师的活，但咱们自己心里也得有个谱，我琢磨着，按你画的草图，这主楼三层联排，中间带内院，砖混结构跑不了，楼板和梁柱的尺寸、地基的深度，这些都得设计院算，但咱们可以先估摸个大概，心里好盘算成本。”
大姨父也凑了过来，掏出随身带的算盘，手指灵活地拨动起来：“砖瓦沙石这些，咱们有路子，价格能压一压，人工这块，咱们优先招本地乡亲，工钱给足，管饭，大家肯定愿意干，这开销大头，除了材料，就是钢筋水泥和请设计院的费用了。”
余平接过话头：“设计院我已经托省城供销总站那边的朋友去问了，市里和省城都有几家口碑不错的国营设计院，接这种商业建筑项目。等我们把更详细的购地申请和初步想法整理好，就可以去正式接洽。费用……估计不低，但该花的钱不能省。”
陈光明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这片土地，脑海中那张瑞城商城的草图越来越清晰。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里将不再是一片荒芜，而是拔地而起的崭新建筑，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设计费、建材费、人工费……这些都好说，眼下最关键的一步，是把地拿下来。”
他转向耗子和林晓：“你们那边打听的情况怎么样？”
耗子立刻答道：“光明哥，问清楚了，这片地以前属于县交通局下面的一个老车队，后来车队合并搬迁，这块地连同旁边几间破旧的修理车间就闲置下来了，有差不多四五年了，产权清晰，就在交通局名下，没有私人纠纷，周围最近的住户离这边也有百来米远，主要是些老平房，住户对在这里建大商城……嘿，听说以后买东西方便，还能在家门口找活干，都挺乐意的！”
林晓补充道：“我让店里的伙计跟几个常来买东西的老街坊聊了，他们也说这地方空着可惜，要是能建起个像样的大商店，他们就不用跑老远去县前街了，特别是听说咱们光明厂招工优先本地人，好几个婶子都打听啥时候开始招工呢。”
“好！”陈光明脸上露出了笑容。
民意基础好，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想起了在庄家村买荒地建皮鞋厂时村民们的支持，在龙港抢购核心地块时的果断，在省城拿下废旧仓库时的步步为营。
每一次成功的买地，都离不开事前周密的调查和与当地利益的深度绑定。
“乡亲们支持，咱们做事就更有底气，咱们建商城，不是来抢饭碗的，是来给大家创造饭碗，带来方便的。”
陈父一直沉默地听着，此时开口道：“运输队这边，我回去就规划一下，这么大个商城建起来，进货出货的量肯定非常大，西边规划停车场和仓库区是对的，得留出足够宽的回车通道，至少能让两辆大解放并排掉头，装卸货的月台高度、防雨棚这些，也得提前考虑进去。”
“爹考虑得周全。”陈光明赞同道，“这些细节，等设计院出了初步方案，咱们再一起仔细推敲，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天色渐暗，众人结束了一天的勘测，带着满满的收获和更坚定的决心离开了南门头。
回到三家村，陈光明没有休息，立刻将核心骨干再次召集到制衣厂的会议室。
煤油灯将室内照得通明，墙上那幅瑞城商城的草图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今天实地看过了，地是好地，位置绝佳，民意也支持。”陈光明开门见山，“接下来，我们兵分几路，全力推进。”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余平身上：“余平，你的任务最重。第一，连夜整理今天的勘测数据，结合我们商城的初步构想，完善《瑞城商城项目可行性报告》和《购地申请》，报告要突出几点：一是项目对瑞安县城商业格局的升级拉动作用，二是能直接和间接带动多少本地就业，三是我们光明厂作为本土集体企业的实力和决心，资金有保障，运营有网络，四是对县财政的税收贡献预期，数据要扎实，前景要描绘清楚，但绝不浮夸，明天一早，我亲自去县里，向李副主任和相关部门正式递交。”
“第二，”陈光明继续道，“省城和市里设计院的联系不能停，把我们初步的想法和数据传过去，请他们先做个概算和初步接洽，同时，你明天就去信用社，找老厂长深谈，把我们在省城的局面、在台州的进展、尤其是眼前这个扎根家乡、造福桑梓的大项目，原原本本告诉他，我们需要社里最大力度的贷款支持，抵押物，就用我们光明制衣厂、皮鞋厂和已经买下的部分优质店铺产权，态度要诚恳，但信心要足。”
余平面色凝重地点头，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我明白，陈哥，报告我今晚就和张婷一起加班弄出来，信用社那边，我带着完整的账目和项目计划书去。”
陈光明又看向大姨父：“大姨父，您经验老到，和县里各部门打交道多，购地申请递上去后，相关的沟通协调，您得多费心，该走的流程我们一步不落，该有的礼数我们一点不缺，我们的优势是实干、是诚意、是能真正为县里带来好处，让相关部门的同志看到我们的决心和能力。”
大姨父捻着下巴，眼中精光闪烁：“放心，光明，县里李副主任既然点了头给了机会，咱们就得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给他也争光，该拜的码头，该通的关节，我心里有数，咱们不搞歪门邪道，就用实打实的项目和前景说话。”
“耗子，林晓，”陈光明转向他们，“你们继续留意县城各方面的风声，特别是关于南门头地块的任何动向，同时，可以开始非正式地放出风声，就说光明厂要在南门头建一个大商城，未来会招聘大量本地工人，优先照顾周边住户，先把大家的期待调动起来，这对我们后续的工作只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