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二这一天,天刚蒙蒙亮。
马蹄踏在岸边开辟出来的五尺土路。
一队骑兵沿着涪水往上游而去。
这队骑兵并齐而行,拉出老长的队列。骑士们身着褐色戎装,腰挎环首刀,有些骑士还配有弓箭、盾牌、矛戟等武器。
当然,铠甲此时还卷束在马背上,尚未穿戴在身。
但是,从这些骑士的装束和气势来看,便可以看出这是一支战斗经验丰富的精锐之师。
就在这时,前方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从道旁林间的尽头出现一伍同样身着褐色戎服的骑士。
这些骑士戎服的肩上绣有一个“虎头”,十分醒目。
熟悉齐军的人便知道,这是虎骑营的标志。
“营将,沿岸再往上走十里余,便有一处浅滩,可涉水而渡。”
配有伍长标识的骑士从马背上翻身而下,来到一将领马前禀报道。
“甚好。”这年在三旬的将领微微颔首。
这将领正是齐军虎骑军丙营的营将齐正。
这是一位从长广县走出的青年,当年被太史慈生擒,又被放回,其后他又应征募,如今凭借战功已经执掌一营虎骑了。
齐正是真正从一小卒,一步一步,用战功升上来的将领。
如今他已有三子一女,家境殷实。最大的儿子,如今年满十五岁,并且还入了幼虎营,前途一片光明。
像齐正这样从底层升上来的将领,在齐军中比比皆是。
出身世家的反而很少。
他们大军已经在眼前的涪水东岸驻扎了数日。
昨天晚上曲将军被孙将军召去,回来后,曲将军便命令他今早率丙营五百骑士,在涪水上游,寻找可以渡河之处。
然后绕至涪城北面,拔除其北面的乡邑、坞壁。
这个任务可谓轻车熟路。益州缺少良马,刘璋军中骑兵更是不行。
其实,益州南中地区也产马,不过是那种肩头比较矮小的南中马。
齐正见过,比他们军中的辽东马、河曲马要矮上一个肩头。
只能说在没得选的时候,勉强能用。
但是到了战阵之上,劣势就完全显露出来了。
因而,齐正对这个任务是没有多少担忧的。
而且,曲将军还令乙营走下游,绕击涪城南面的乡邑、坞壁。
这些也是他们惯用的“招数”了。在兵力有绝对优势的前提下,先以大军牵制、压迫敌军,然后出奇兵摧毁其外围据点,截断其外围对其中心之支援。
很快,齐正便率军来到斥候所说的那处浅滩,并顺利渡过涪水,来到了涪水西岸。
来到西岸之后,齐正没有立刻下令出发,而是命所有士卒先休息片刻。
其实,他在等前去打探的斥候归来。毕竟,他不可能就这样贸然行动。
想要找到周边的乡邑、豪家坞壁,其实很简单,随便找几个当地人问问,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另一营虎骑也出现在了涪城南面的乡野中。
在接下来的数日,涪城南北的乡野,相继被齐骑踏破,十数豪家坞壁被攻破。
许多百姓见状,纷纷往山中躲避。
一时间,涪城周边乡野,“哀鸿遍野”、惨不忍睹……
一部分世家豪强子弟通过关系,连夜逃到了城中。在安定心神之后,大骂齐军残暴的同时,也开始指责张任的无能。
也就张任是他们益州本地人,不然的话,骂得会更难听。
张任自然清楚,这正是齐军的伎俩,故意制造恐慌,让他们自己人内讧。
前往成都求援的信使,已经派出不下十波,可是至今,仍然没有成都援军的迹象。
援军倒有,庞羲所率的巴郡兵马,通过涪水驰援而来,眼下正在涪县与广汉县交界一带。
庞羲停步不前,自然是有顾虑的。
也不能说庞羲不对。
毕竟庞羲都已经垮郡来援了。
让张任感到更加无力的是,他所面对的对手。
孙鹳儿在汉中数年,其人名号张任自然听说过。他令人打探回的情报上显示,孙鹳儿此前流民出身,目不识丁。
张任出身益州本地豪族,是很难相信出身如此卑微之人,能够有这般手段的。
在他看来,孙鹳儿此人用兵谨慎的同时,也具备非凡的勇略。
譬如,此人此前在梓潼大败自己后,一路乘胜追击,却不急着渡过涪水,一举夺城。
反而是在涪水东岸停下,先修筑营垒,稳固营盘。
这就相当难得了。
需知,他当时的确早派人回涪城,在西岸埋伏了一支兵马,准备在追兵半途之时,突然杀出,反败为胜的。
结果对面根本不上套,见好就收了。
能做到如此收放自如,进退有度,岂能是一庸碌之将?
不仅和庸碌不搭边,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员良将。
在这般现实面前,张任固有的观念受到强烈的冲击。
……
涪水东岸,齐军大营。
孙鹳儿在中军大帐内,设在了一处缓坡的高处之上,视野开阔。
这个季节下,晚间还好,山风而过,倒也清凉。
不过,白日里,就颇令人难受了。
蜀地的湿热,让一众将领吃足了苦头。
因而,此时的中军大帐的帷幕大开,一阵微风拂过,虽带着热气,却也令人舒畅不少。
大帐周围,是披甲执戟,腰杆挺拔的甲士。
孙鹳儿把曲犊传来的西岸情报浏览了一遍,便随手丢在身前的案几之上。
然后看向帐中众将,淡淡问道:“如今庞羲在百里外,按兵不动,诸位以为如何?”
辅义将军太史慈、偏将军留丑、裨将军张济、虎骑将军曲犊、豹骑将军韩当、平虏将军鞠威、折冲将军孙观、讨虏将军张辽、讨寇将军徐晃、升为奋威将军的潘璋、升任为荡寇将军的张郃等人在听闻此言后,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众将议论一番后,太史慈抚着长髯起身,拱手道:“孙安南,依末将之见,可先击庞羲,肃清我军侧翼,而后再全力图涪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