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附议太史将军之见。”太史慈话音刚落,张郃便起身附和,“我军虽众,然粮道绵长难行,可谓脆弱矣。”
“庞羲军距此不过百里上下,若不先除,恐为后患啊。”
孙鹳儿听罢,目光扫过其余诸将,见大多数人皆是微微颔首,显然也赞同此议。
他沉吟片刻,却并未立刻决断,而是看向角落处一位一直沉默不言、头戴进贤冠的文士,问道:“季重,汝意下如何?”
这文士正是吴质吴季重,此番随军参赞军务。
吴质乃是济阴鄄城人,出身寒微,不为乡人所重。后主动至齐国所立招贤馆自荐。
后得县令、郡守举荐,被彼时尚是齐王的陈烈看重,召入幼虎营“深造”。其人才智过人,常得陛下亲自教导。
吴质后历任给事郎、安邑令、侍中舍人。
今被陈烈派来参赞安南将军孙鹳儿军事。
吴质闻言起身,向孙鹳儿拱手一礼,又环视诸将,方才缓缓开口:
“太史将军、张将军所言,乃堂堂正正之策,先除侧翼之患,后图坚城,可保万全。”
“然……”
他这一个“然”字,顿时将帐中诸将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然质以为,我军若动,庞羲必退。”
“哦?”孙鹳儿眉头微微一挑,“季重细言之。”
吴质走到悬挂于帐中的简易舆图前,手指点在涪城西北方向一处标记处:
“诸公请看,庞羲驻兵于此,不前不后,不进不退,所为何故?”
“其一,巴郡兵卒战力,远不及我齐军精锐,庞羲知之甚明,不敢轻撄其锋。”
“其二,刘璋暗弱,多疑寡断。庞羲身为外郡太守,若贸然与我一战而败,罪责难逃;若胜,则功高震主,恐遭刘璋猜忌。是以,他最好的选择,便是——观望。”
“他等的是刘璋从成都派出援军,等的是张任与我军相争,两败俱伤。若我军移师西南,去击庞羲,庞羲必不战而退,退往后方更险要之处,或是直接退往德阳、甚至退回巴郡,继续与我周旋。”
“届时,我军劳师远征,求战不得,反倒给了涪城张任喘息之机,他大可趁机加固城防,收拢外围溃卒,甚至与成都援军取得联系。如此一来,我军便陷入了进退两难之地。”
“是故,质以为——不可攻庞羲。”
帐中一时安静下来。
张郃眉头微皱,似在思索。
太史慈则抚须不语,目光闪烁。
曲犊性情直爽,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依吴参军之见,我等便对庞羲置之不理?任由他在百里外虎视眈眈?”
徐庶微微一笑:“非也。庞羲可虑,却非心腹大患。真正的心腹大患,在涪城,在张任,更在成都的刘璋。”
他转身面向孙鹳儿,拱手道:“孙安南,质有一计……”
孙鹳儿眼中精光一闪:“速速道来。”
“庞羲所恃者,不过两点:其一,涪城未破,张任尚在,他可与我遥相对峙;其二,刘璋未遣援军,他身为刘璋丈人也是边郡太守,不得不援。”
“我军就造大声势,佯攻涪城。”吴质摇了摇手中的便面,笑道:“若是庞羲引军而来,正合我意,可一举歼之。若是不来,则佯攻改真攻,涪城一破,庞羲无能为也。”
“季重此策是以攻诱敌啊?”孙鹳儿点点头。
“然也。”吴质说道:“不过,这其中有一个关键,便是要在东岸留下足够的兵力。”
“这是自然。”
在座的皆是沙场宿将,自是知晓其意。
……
任由齐骑如何“肆虐”涪城周边乡野,张任就是按兵不动,闭门不出。
并且还严令各部,不得出城,不然军法处置。
这样一来,当地豪家子弟怨声更加沸腾了。
张任先是好言安抚,讲明目前形势,不过其中一些人听不进去,嚷嚷自家产业大受损失云云。
面对这些人,张任也是怒了,当即表明,大敌当前,若再有人动摇军心,直接斩首示众。
见张任要动真格,这些人这才闭上了嘴。不过心中依旧愤愤不平。
就在张任将此事压下,对岸的齐国大军动了。
在休整了大半月后,天气虽说依旧炎热,但齐军将士的士气也恢复了过来。
六月初六,趁着清晨凉爽,齐军士卒开始在涪水上抓紧时间,架设浮桥。
由于木板、绳索、铁钉、竹排等物资早已准备妥当,所以孙鹳儿下令齐军在涪水多段同时架设。
这既是为了节省时间,也是为了防止汉军破坏,分散风险。
面对齐军架设浮桥,张任自然再难坐得住了。
他立刻召集众将议事。
张任下令此前收集藏匿起来的船只立刻出动,阻止齐军架桥。
又令将领邓贤军前往涪水边待命,随时准备攻击强渡的齐军。
同时,又令将领泠苞,率一支精兵随时准备支援。
他自己则亲自坐镇涪城指挥。
安排好这些后,他又分别向成都和庞羲派出了求援的信使。
他知道,此番齐军定是要动真格,发起猛攻了。
就如此前在梓潼一样,先按兵不动,以让他放松戒备,然后突然猛攻,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一时间,涪水之上,旌旗招展,鼓声震天。
从上游而来的汉军战船,直冲正在架设浮桥的齐军船队。
齐军见状,立刻派出战船迎击拦截。
不过齐军船只处于下游,因而很快便落入下风,节节败退。
负责指挥的张郃见状,连下数道军令。
而后可见十余艘小船飞速向汉军船只撞去,在距离不足三十丈之时,齐军小船突然燃起熊熊大火。
随后便见小船上的齐卒纷纷跳入水中,游向岸边。
这些是用命去搏前程的死士。
方式很悲壮,也很有效。汉军数艘战船瞬间被点燃,场面开始出现混乱。
这一乱,汉军水师的攻势便受到迟滞。
齐军之所以采用多处架设浮桥,也是考虑到这一点。
现在张郃指挥最上游的船只,奋力截住汉军船只,可为下游争取更多的时间。
这支汉军水师大小船只百余艘,在成功摧毁一座齐军还是半成品的浮桥后,继续顺流而下,准备再接再厉。
不过,齐军这头已经有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