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任没有料到齐军会不分昼夜地连攻数日。
而且,强度都没有丝毫减弱。
面对这样的齐军,说实话,张任心里没底了。
请求刘益州增兵的书信早就送出了,不过张任知道成都那些州府官吏的德性,即使会派兵来援,快的情况下估计也得要一月时间。
先前派出的那五百人终究还是没有创造奇迹,被齐军发现了,逃回来的只有二十几人。
真乃惨也。
张任现在在考虑到底是继续在这里坚守,还是退回涪城。
退回涪城的话,可以依托涪水与周边地形进行防御,不管是粮草物资还是地形都方便。
但是,他就担心,经过齐军这连番数日的猛攻,各部士卒已经相当疲惫,士气低落。
若是一撤,容易造成真的崩溃。
因为他面对的是数万齐军精锐,一旦再后撤的时候没有组织好,或者其中一部不遵守军令,后果可想而知。
届时,不要说依托涪城、涪水进行防御,能活着撤回涪城的士卒恐怕都不多啊。
而每每这个时候,就是考验将领的时候了,精神意志与定力都将关乎这近两万士卒的生死存亡。
所以说勇将易得,良将难求。
能不能清晰准确判断战局的走向,也至关重要。
就在梓潼这边陷入苦战之时,巴郡太守庞羲也从郡治江州率兵北上驰援了。
不过他出兵的方向却不是梓潼,而是往汉昌方向。因为,他接到的情报是汉昌方向遭到了从米仓道而来的齐军进攻。
从江州至汉昌,会先北上至垫江(今重庆合川区),然后再折道向宕渠。
庞羲在大部队之前,已经派人火速赶往宕渠了,招募当地的板楯蛮兵参战。
不过,等庞羲率万余大军走到垫江时,又得到阆中、葭萌已失的情报。
同样,他也得到了齐国是两路大军而来的消息。
葭萌都丢了,那么白马关就更不用想了。
相当于眼下整个巴蜀北部的门户洞开,那么此时的庞羲便不能按照此前的计划行事了。
现在去汉昌根本没有意义了——就算重新夺回汉昌,也无法完全截断齐军的粮道。
因为齐军只要控制着金牛道,便可以随时补充粮草、器械。
所以,摆在庞羲面前的有三个选择。
其一,立刻回军江州,看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其二,沿着西汉水而上,走安汉、阆中,直逼葭萌,威胁齐军后路。
其三,则是沿涪水而上,去涪城,守住这一要地。
第一个选择,庞羲直接排除。他是“刘益州”的丈人,也是跟随当年刘公的老臣,他与现在的刘益州,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那么就只能从第二、第三中选择了。
第二选择能对齐军构成威胁,但风险更高。而第三选择,则相对稳妥。
要去涪城,出了垫江境内,便是德阳(汉时德阳位置和今天不同)。不管是德阳还是涪县,皆属于广汉郡。
按理说他一个巴郡太守,不该跨郡用兵的。不过,现在齐国的大军都快打到成都了,哪还能顾个人名声了?!
于是,庞羲不再迟疑,率军往德阳进发。
不过当庞羲率军走到广汉县(今射洪县南)境内时,得知了一个坏消息。
张任兵败梓潼,率残军退回了涪县。而齐军的大军紧随其后,眼下已经兵至涪水了。
据说张任是将涪水上的浮桥烧毁后,才得以安全退回涪县城的。
至于张任到底收拢了多少残兵,他目前还不得而知。
不过,张任兵败的确影响士气。而且,齐军若再将涪城攻破,那成都的刘益州哪里还坐得住?
而涪县到成都也就三百余里。
又过了一日,庞羲得到了更多消息。
说张任只收拢了四五千人回到涪水西岸。
庞羲眉头紧锁,手中马鞭轻轻敲击着鞍桥。
张任败了。
这位被益州诸将推崇为沉稳持重的大将,竟在梓潼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虽然庞羲与张任交情不深,却也深知此人用兵沉稳,非轻敌冒进之辈。能将他逼到烧桥退守的地步,齐军的凶悍可见一斑。
“府君,我等是否继续往涪城去?”身旁的司马低声问道。
庞羲没有立刻回答。
继续往涪城,意味着要与张任合兵一处,死守涪县。
这确实是稳妥之策——涪城若失,成都就只剩下雒城、绵竹两地了,而除了绵竹还可依托地形据守,雒城一马平川,根本守不住。
他庞羲就算保住巴郡又有何用?
但问题在于,张任已经败了一阵,士气受挫,自己这支万余人的兵马赶过去,究竟是雪中送炭,还是陪着一起被齐军围点打援?
齐军既能昼夜不息猛攻之下将张任击败,其精锐程度远超想象。
若他们已渡过涪水,围困涪城,自己这支匆匆赶来的巴郡兵,贸然靠上去,很可能正中齐军下怀。
“派人再去打探,”庞羲沉声道,“我要知道齐军渡涪水的人数,以及他们是否分兵。”
斥候领命而去。
庞羲的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里,涪水蜿蜒,涪县城池孤悬。
他想起当年随刘公入蜀时的情景——那时的益州,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如今刘公已逝,刘季玉继位,外有齐国大兵压境,内部属吏旧臣各怀鬼胎……
“府君,”司马吞吞吐吐,小心问道:“若涪城保不住,我等该当如何?”
庞羲沉吟良久,缓缓道:“若是保不住……”
庞羲没有回答。
只能走郪县,至湔江,然后通过金堂峡,翻越龙泉山脉,而至雒县(今广汉)、新都一带布防。
庞羲泛起一丝苦涩。
季玉是他的女婿,他不能不救。
庞羲收起缰绳,马鞭指向前路,“令全军加快速度。”
涪县能守的情况下,还是要尽可能救援军队。
走郪县、过金堂峡,回原雒县是最后的选择。
至少从现在得到的情报上来看,涪城还在张任手中。
……
五月下旬,孙鹳儿率齐国大军至涪水东岸后,并没有着急渡河进攻。
而是先令各军、各部巩固营垒。
在半月前,他们虽然击败了张任,但靠的是猛烈进攻,同样付出了不少的伤亡。
现在既是暑季,天气炎热,又经历大战,士卒急需休整。
所以,就算孙鹳儿再想尽快拿下涪城,也只能耐心休整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