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的夏天是热里带着潮湿。
形象点说就是汗贴着身子,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特别是对那些中原、河北籍的士兵来说,更是难熬。
一路行军,走下来,单衣都湿透了,只有等晚间宿营休息时,才能晾起来风干。
不过,那人一多,味道可不好受。
五月中旬的时候,齐军的主力大军陆续抵达了梓潼。
仗打到这个时候,对孙鹳儿来说,只需要稳扎稳打即可。
因着前面最难的阶段已经度过了。
就算不能继续向南,往成都推进,他们再不济也能固守葭萌、汉昌等地。
也就是说,益州的北部门户完全掌握在他们的手中了。
齐军有条不紊地砍伐树木,打造着攻城器械。当然,填壕工作也在进行着。
而与此同时,孙鹳儿令太史慈与徐晃率新二军、新三军西渡资潼水,立营垒于西岸的高地上。
可以说,梓潼已被完全包围了。
就算涪县的援军赶来,也得先破梓潼水西岸的齐军营垒。
而不会轻易抵达梓潼。
这变化看似不大,但实质关乎许多细节问题。比如说,如今这般立营,梓潼的补给通道完全就被切断了。
难道刘璋敢通过梓潼水来进行补给?
开玩笑,只要梓潼水里敢行船运粮,那齐军自然不会放过这么给自己送粮的机会。
梓潼令焦急万分,他是越嶲郡人,对斗杀等事并不陌生,但这种真正的沙场对垒,他哪里见过?!
这梓潼令的官位,也是刘璋所封。说白了,这也是一种交易。
他们益州当地“百姓”支持刘璋在益州的合法地位,而刘璋也给他们入仕途的机会。
两者各取所需。
但是在生死攸关的局面下,梓潼令首先考虑的自然是保全性命。
其次是,保全家族。
至于为“刘益州”效死命,可是可以,但没必要。
谁统治益州,都需要用他们好么?
不然,益州是不会稳定的,发生点动荡也实属正常了。
当城外的护城河被填平,齐军高大且坚固的冲车、云梯、井阑等大型攻城器械出现在他视野里,并且还在不断向城墙推进时,梓潼令内心的恐惧才真正达到顶点。
这种压迫感是前所未有的,仿佛下一刻自己就会被从云梯上来的齐军甲士一刀砍翻在地。
“降、降、降了吧。”梓潼令目光闪烁,结结巴巴地说道。
梓潼令身侧一众县吏如蒙大赦,在心中感激了一番县君。
若是抵抗下去,就凭梓潼这小城,安能挡得住如豺狼一般的齐军?
就算他们倾尽全力,估计也最多多守三五日。
但是!
但是!
一旦城破,他们这些抵抗过的人,势必会遭到清算。
因而,与其抵抗,还不如开城投降。
至少还能保全性命。
而且名义上的益州牧刘璋,为人暗弱,优柔寡断,毫无进取之心。
他们这些益州人,也只能困守于一隅之地。
想要家族名望传扬海内,就会陷入先天不足的困境之中。
人与事都未出蜀中,前面之事,也就是空谈。
在齐国满山遍野,一眼望不了头的大军压迫下,梓潼令选择了开城投降。
而全城的百姓,也因此免遭刀兵之祸。
就在梓潼令投降齐军的时候,张让所率的两万援军,已经抵达了梓潼境内,离梓潼城也就三十里左右的距离了。
驻守在梓潼水西岸高地上的太史慈第一时间便得知了此消息。
他立刻遣人通过架设的浮桥,将消息传递给了孙鹳儿。
孙鹳儿琢磨了一阵,立刻将忠武军与无当士调至梓潼水西岸,归太史慈节制。
他严令封锁梓潼城及周边的一切消息,让张任以为梓潼依旧在汉军手中。
而张任为了救援梓潼,势必会加快节奏,全力攻打太史慈诸营。
从张任接下来的行动来看,也完全验证了孙鹳儿的判断。
张任是刘璋手下能力比较出众且忠心刘璋的本地将领了。
张任为了救援梓潼,奋力攻打太史慈与徐晃所节制营垒。
忠武军的营垒修筑在梓潼水西岸,新二军、新三军的背后。
而五百无当士则悄然调进了太史慈营中。
如此一来,陷阵士与无当士,总共整整一千精锐中的精锐皆隐匿于新二军营垒中。
这两把利刃能不能发挥出作用,就看太史慈如何调遣了……
梓潼城外的攻城依旧——这自然是孙鹳儿在自导自演了。
从远处观望,攻城方与守城方正在鏖战之中。
孙鹳儿能够调动各部军队演习,就是做给张任的斥候看的。
张任在听了斥候的禀报后,不疑有他,立刻挥军出击,强攻新二、新三军的营垒。
太史慈早知道东岸的内情,因而他这边会按兵不动,只是严密防守。
只等着张任往上撞。
张任调遣麾下兵马,轮番进攻高地上的营垒,连攻三日,不下。
于是张任又准备截断太史慈与徐晃所率军队的水源。
(他)改攻留丑所率的忠武军,结果依旧不克。
再两日后,张任息兵休整。
张任已经意识到眼前的三座汉军营寨,互为犄角,难以攻克。
他必须要想一个办法才行。
当然,他这几日在攻营的同时,也广派斥候四出打探,探得东岸的齐军营垒相连不下十数里。
由于地形与天气原因,齐营基本上都修筑在山林地带。
这个消息让张任不由心头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