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暑气正旺,齐军依山而立营。凉快是凉快,但天干物燥,草木易燃,一旦起火,便可连营而烧。
不过梓潼水西岸这三座齐军营垒倒是一个大问题。
想要到东岸烧毁齐营,就必须渡过梓潼水。而西岸的齐军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张任思索再三,便寻找当地猎户、樵夫、药农等,了解梓潼周边的小道。
终于,经过多日寻访,终于找到了一猎户,知道有一条小径可绕过前面的齐军大营,从南面迂回,可渡过梓潼水。
不过,这条道是山间小径,狭窄不说,还崎岖弯绕,十分不好走。
更不要说大军了。
但是,张任却不想放弃这个希望。于是从全军中选募了五百死士,携带易燃之物,趁着夜色出发,准备偷袭梓潼水东岸齐军营地。
不过,太史慈见张任接连几天都不再进攻,以为梓潼城的情况被张任发现了。
于是,他召集偏将军留丑与讨寇将军徐晃。
“留将军、徐将军,张任收兵不动,必有阴谋。因而,我之意是,既然他不再主动来攻,我们就主动出击好了。”
太史慈开门见山,将自己的想法直接说出。
“张任在蜀中有名,号称‘智勇兼备’,就算有吹嘘之言,想必也有一二分本事的。”留丑思索片刻,缓缓道:“其恐怕是发现了我们的意图……”
“留将军所言极是。”徐晃也在一旁点头道。
“太史将军,眼下我军占有绝对优势,以末将之见,不如一鼓作气,直击张任。就算张任有什么阴谋,在实力面前,也不足为惧。”
“不错。”太史慈也微微颔首。
“既如此,当禀报孙安南。”太史慈抚了抚自己的美须。
太史慈也不再犹豫,当即派遣得力佐吏前往东岸,禀报孙鹳儿。
孙鹳儿在认真听完后,也微微颔首,“依我看,东岸这边无需再隐瞒,就按照太史将军之策,直接与张任挑明。”
“我大军有优势,可轮番作战。一旦等刘璋后续的兵马抵达,接下来恐怕更不好打。”
“孙将军英明。”帐中众将纷纷表示赞同。
于是,孙鹳儿立刻让各军、部不再演戏,将梓潼城上的旗帜换成他们齐军的镰刀旗。
同时,孙鹳儿又将张任所率的定远军调到了西岸,为太史慈后援。
张济此前率定远军跟随前将军张武稳定凉州,此番伐蜀,陈烈将其调至孙鹳儿麾下听用。
张济在接到调令后,立刻从陇右,走祁山道,前去与孙鹳儿主力汇合。
就在攻破白水关时,张济所率的定远军才赶到。
定远军也属于齐国中军序列,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力强悍。
特别是在凉州的山地沟壑中打惯了,来到梓潼这丘陵地带,更是如鱼得水。
五月二十二,一大早,张任刚刚从榻上起身,在侍从的服侍下,穿戴好甲胄。
便见一侍卫急匆匆来报:“禀报张将军,梓潼失守了。”
“什么?”张任一下瞪大了眼睛,急声问道:“多久的事情?”
“兴许、兴许是在昨夜。”那侍卫吞吞吐吐道。
“兴许?”张任不由一愣,“什么叫兴许?”
“昨夜并未听见梓潼城方向有什么动静,但是今日一大早便见梓潼城头满是齐军的旗帜。”
那侍卫有些委屈,具体情况他也不知道啊。
“将军!将军不好了!”就在这时,又一名侍卫冲了进来,急声道:“山上的齐军朝着我军营垒杀来了。”
“噢?”张任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还有些惊喜。
不过,他又旋即想到,若是这样,昨晚派出的那五百人怕是难以得逞了。
但他并没有令人去将其召回。他想着,万一成功了呢?
就算失败,也大不了损失些人而已。
张任的心思又立刻回到当下,沉声道:“令全军严守营垒,不得妄动,违令者斩。”
张任治军严整,各部将士闻令不敢有违。
太史慈见汉军营垒中旗帜严整,并无溃乱之象,不由暗暗点头。这张任果真是善治军者,即便得知梓潼已失,仍能稳住阵脚,确非庸将。
“徐将军,你率本部攻其左翼,留将军攻其右翼,我自领中军直捣中垒。”太史慈扬鞭指画,“三路齐发,看张任能撑到几时!”
鼓声震天,齐军如潮水般涌向汉军营垒。张任立于望楼之上,见齐军来势凶猛,却面不改色,只令弓弩手引弦待发。
待齐军进入射程,张任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冲在最前的齐军士卒顿时倒下数十人,但后续者毫无惧色,举盾相迎,继续向前。
徐晃所部率先与汉军左营接战。新三军甲士身先士卒,用手中的大斧猛劈汉军营墙。
霎时间,齐军与汉军士卒战作一团。
右翼留丑亦率忠武军猛攻不止。这些精锐作战经验丰富,用厚实的大楯为抬着撞槌的士卒护住身侧。
“咚、咚、咚……”撞槌声声震耳,也撞得营墙木屑乱溅。
张任看着齐军这般娴熟且有序的攻势,心中不由一凛。
他自认为平素也是严格整兵、训练不辍的。但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齐军确实强悍有序。
张任见状,再次下令让诸营将士小心应对。
齐军一轮的攻势褪去,接着又是一轮攻势袭来,如此反复,连绵不绝,直到夕阳西沉。
就在张任长舒一口气,以为今日攻势就到此为止的时候,齐军的战鼓再次响起。
远处,已经燃起了一堆堆的篝火,仿佛照亮了半边天。
齐军要夜战么?
张任大惊。
敢夜战的军队,天底下寥寥无几,而无一不是精锐之师。
随着鼓声,忠武军已经开到了汉军营垒之前,列阵完毕。
留丑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汉营,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只是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沉声道:“进攻!”
其麾下的各营营将根据此前的部署,指挥着各营士卒开始向汉营发起进攻。
即使到了晚上,忠武军士卒依旧保持着有序的进攻节奏。
有竖大盾遮蔽箭矢的,也有弓弩手发箭矢掩护进攻部队的,亦有扛着撞槌奋力向前冲锋的……
残酷而血腥的厮杀在营墙壕沟间不断上演,汉军士卒在张任的激励下,咬牙坚持。
与此同时,张任也急令伙夫、辎重兵将饭食送至前线。
战斗又持续了一整夜,张任两眼通红,嗓子嘶哑。
各营士卒也疲惫不堪,伤亡惨重。
然而,齐军不给他们喘口气的机会,天一亮,张济所率的定远军又开始攻营了。
汉军营墙已经多处坍塌,缺口完全由士卒用血肉之躯填补。
“攻营!”张济驱马在阵前激励了一番,拔刀大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