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港口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大海的咸腥,和柴油燃烧的气味。月亮被云层遮住,只有远处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在坑洼的沥青路上照出斑驳的影子。
碧树投资公司的那栋三层小楼孤零零地立在镇子边缘,水泥砖砌就的外墙上的白漆,早就被潮气侵蚀得斑驳陆离,大片大片地剥落。
墙角爬满了藤蔓植物,叶子肥厚油亮,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几株棕榈树歪歪斜斜地长在楼旁,树干上裹着干枯的旧叶,像披着破蓑衣。更远些的地方,野生的美人蕉开得正盛,橙红色的花朵在夜色里变成一团团模糊的黑影。
朴正泰就藏在一团黑影下。
穿着迷彩,靠在一颗粗壮的棕榈树后,远远地瞥了眼大树侧前方的小楼。
楼的正面开着三扇窗户,窗外锈迹斑斑的铁条早就焊死,显然不适合突进。
再看一眼二楼和三楼的窗户,只能看到窗户外挂着破旧的百叶窗,有几扇歪了,随时要掉下来的样子。楼顶上竖着一根天线,同样早已锈断,只剩半截在风里轻轻摇晃。
显然,窗户是进不去了。
“一号,一号。”耳机里传来几句俄语。
弗拉基米尔在大楼的另一边,潜伏在茂盛的草地上,举着望远镜,向全队发出情报:“一楼西侧第二扇窗户开着,可以进去。”
“一号收到,一号收到。四号在正门外待命,五号守住后门。二号掩护三号从一楼西侧第二扇窗户进入,六号和七号跟我来!”朴正泰飞快给出指令。
然后一个翻身,飞快从棕榈树后面跑出来。
接一个蛇皮走位,快速跑到大楼东面的墙根下。
接着沿着墙根往北面去。
绕过北面的墙,窸窸窣窣,飞快拐到西侧。
西侧墙面的前方是一片水泥空地,停着两辆皮卡,车身上满是泥点和刮痕。空地周围散落着几只油桶,桶里扔满烟头和空啤酒瓶。更远处,是一片低矮的棚屋,铁皮屋顶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偶尔有狗叫声传来,叫声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朴正泰朝正在爬窗的索列夫比了个手势。
索列夫一点头,轻手轻脚,翻身入窗。
身后两个大汉,也不知道是几号和几号,紧跟着也翻了进去。
朴正泰第四个低着头走到窗户下面。
过了几秒,耳机里传出轻声:“一楼入口安全。”
朴正泰立马道:“四号和五号继续待命,二号跟我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改趴到二十米外一座废弃车棚顶上的弗拉基米尔,立马从车棚上跳下来,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几个正在屋里执行任务的人,骤然心头一跳。
然后等了几秒,见楼里没有动静,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弗拉基米尔匆匆跑到一楼窗户前,跟着翻进来。
屋里一片黑咕隆咚。
朴正泰不满地看他一眼,接着五个人,全部齐刷刷戴上热成像目镜。接着朴正泰往前一指,又往后一指,五个人便迅速分开两队,在一楼的前后飞快侦查起来。
过了一会儿,朴正泰耳机里接连传来消息:“大厅没人。”
“办公室没人。”
“厕所没人,妈的真恶心……”
朴正泰眉头一皱,道:“一楼安全!七号守住楼梯口,其余人跟人上二楼。”
四个人端着枪,弗拉基米尔首先冲上楼梯拐角,用枪对准上面,然后朝底下招手。
朴正泰和其他两个人快步跟上。
一套战术动作,行云流水。
很快到了二楼。
两分钟后……
“我这边没人。”
“卧室没人。”
“厕所……哕……!”
“三号守住楼梯口!其余两人跟我上三楼!”
朴正泰、索列夫和弗拉基米尔三个人,又是连躲带藏,冲上三楼。
索列夫立刻占住楼梯口位置。
朴正泰和弗拉基米尔两个人的枪,分别朝楼梯的左右位置一探。
整个三楼,静悄悄的。
只开了一盏楼道灯。
屋外面,夜风吹过。
几棵棕榈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远处海港的方向,有一艘船拉响了汽笛,声音低沉绵长,从不知道那个空房间外面传进来。
朴正泰深深地喘了口气,然后给索列夫使了个眼色。
三个人分开两边,沿着三楼的楼道,挨个检查其各个房间。
没走两步,忽然前面5米不到的地方,冷不丁传来一阵突兀的大笑声。
朴正泰和索列夫被吓一跳,两人迅速弯腰突进过去。
索列夫直接摘下一个烟幕弹,从洞开的房门扔进去。
没过几秒,屋内的人,突然用很美式的口吻大喊一声:“WTF?!”
接着便匆匆从里面跑出来。
只是刚跑到门口,冷不丁眼前就出现了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老兄一看索列夫和朴正泰的这副要去打白宫的装备,一下子腿就软了。
不等朴正泰说半个字,他就自觉跪了下来,伸出双手,手腕合在一起,眼含热泪地小声用英语说:“别杀我,我还是个孩子!”
索列夫和朴正泰对视一眼。
朴正泰从包里掏出一根扎带……
“你们有几个人?”五花大绑完这小孩,朴正泰拿着枪,抵住他的头问道。
小孩急忙道:“两个!两个!”
“另外一个呢?”
“在那个房间里!”小孩朝前面努努嘴。
这时弗拉基米尔正走到那房间前。
他用热成像镜,看了看屋里头。
房间里,两个热源正格外红地连接在一起。
野兽一样的叫声,隐隐从隔音不错的屋内传出来。
弗拉基米尔想了想,居然敲了敲门。
屋内的叫声一停,随即破口骂道:“fuck!有什么事?!”
弗拉基米尔端起枪,对着门锁……
哒哒哒哒哒!
十几发子弹倾泻而出。
随即只听砰的一声,弗拉基米尔猛踹开门。
“啊~~~!”屋里的女的吓得尖叫惊声。
朴正泰两个人也快步冲进来,三支冲锋步枪对准屋内光溜溜的一对。那男的智商非凡,急忙喊道:“别开枪!别开枪!我知道桑托斯在哪里!我带你们去杀他!!”
说着慢慢往另一侧移动,摆明了是想偷偷拿枪。
“背叛老板的人渣。”朴正泰果断食指一扣。
砰!
子弹刹那间从那男的眉心射过。
男人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睁大双眼,死不瞑目。
“啊——!!”女人尖叫得更加厉害。
随即却被索列夫一个凶恶的眼神,直接瞪得跪了下去。
吓得紧捂着嘴,浑身颤抖,低声抽泣起来。
朴正泰上前把那女的也捆了起来,捆完站起身,对全队说道:“目标清除完毕。”
楼里楼外的几个人,纷纷回复收到。
朴正泰沉着脸走出房间,左右看了看,然后径直快步走到左侧最里面那间房间的门前。
又是砰的一声,门锁被枪打碎。
弗拉基米尔和索列夫跟在朴正泰身后,抬起枪,对准屋内。
朴正泰小心翼翼,慢慢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头,萧振华端着一碗泡面,站在门后。
房门开启的那一刻,他满目错愕地看着门口那几个涂着油彩、端着枪、穿着迷彩服的人,不由自主到张开嘴,嘴里的面条,滑落了出来……
朴正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掏出手机,比对了一下照片。
然后手机闪光灯一亮,咔嚓一声,拍了张照片。
先发给宁毕书。
接着冲萧振华点了点头,用中文说道:“萧先生,宁先生让我们来接你。”
萧振华手一抖。
手里的方便面碗直直掉在地上。
哗啦一声轻响。
面汤洒了一脚。
“呜……呜呜呜呜!!”
……
“桑托斯,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啊。”毒蛇酒吧里,马库斯叼着烟,吃着宁毕书带来的菜,表情不耐烦,又略微疑惑地看着桑托斯。
桑托斯跷着二郎腿,端起酒杯,小啜一口,对宁毕书笑了笑,很是有恃无恐地说道:“宁先生,你也不希望你在意的人出事吧?”
宁毕书转头看看吴继业,吴继业翻译道:“他在威胁你,他手里有你岳父。”
宁毕书闻言,拿起手机看了眼,对桑托斯微笑道:“桑托斯先生,我今天来,不是想跟你谈你们的帮派主营业务的,我是想和你谈另外一些事情。”
桑托斯神色微微一变。
宁毕书自顾自地在吴继业的翻译下继续说:“我岳父落到你们的手里,是他的问题,不是你们的问题。你们作为本地黑帮,杀人放火、抢劫偷窃、强X妇女、拐卖人口、经营赌场、贩粉制粉、放高利贷、边境走私,这些违法乱纪、丧尽天良的坏事,都是你们应该做的。所以该给你们的赎金,我一分钱都不会少……”
桑托斯脸色继续变。
满屋子的流氓,也都沉默了。
有人小声嘀咕。
“我们有这么多业务吗?”
“好像没有吧……”
“我们也没有赌场啊,连牌照都没有。”
“看我干什么?我连初中都没读过!我要是会制作面粉,早去美国发展了!”
人群嘀嘀咕咕,宁毕书不慌不忙,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目光很真诚地看着桑托斯:“桑托斯,我是来跟你谈生意的,不是来结仇的。不光是我,还包括库珀探员,以及今晚没空出席的史密斯探员,我们正在计划,做一条新的物资配送线路……”
然后拿起几个酒杯,在桌上摆了起来,“你看,这家是我的公司,这家是我和库珀和史密斯探员联合成立的公司A,这家是你的公司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