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德马拉圣何塞港当地时间,5月25日晚上8点40分。
面包车停在“毒蛇”酒吧门口。
温热潮湿的晚风吹过。
宁毕书推开车门,抬头看了一眼,那破旧独栋小木屋上面,那个比木屋还破的霓虹灯招牌。招牌里面的灯管,几乎全都已经没用了。
只剩个葡语单词“Serpente”还亮着,一明一暗地不规律闪动。
赵虎跟在他身后下车,深深地喘了口气。
一句话都没有,脑子里只想着他临出发前交给他老婆的那张银行卡。卡里有400多万,全都是跟着宁毕书,在这短短几个月时间里挣到的。
这笔钱,估计用来给老婆孩子过后半生是基本够了。
如果今晚出事,他还偷偷买了一笔意外人身险,受益人写的是他爸妈,也不知道他爸妈能不能从保险公司拿到钱,然后看在他们孙子的份上,好歹也分一点给那对孤儿寡母。
“操,我为什么要为了五百美元,过来跟你冒这个险呢?”吴继业从车子的另一边绕过来,远远看着两个正坐在酒吧门外台阶上,拿着啤酒瓶一边小口抿着一边吹牛逼的混混。
宁毕书笑了笑,说道:“没办法啊,谁让只有你会说葡语,今晚这趟干完,我给你股份。真的,这次保证一言为定。”
“哎,宁哥,不是我信不过你啊,主要你的口碑在国内实在不太好啊。”
“胡说,我宁毕书向来诚信做人,除了坑了几个股民,我这辈子骗过谁啊?”
“你管那几百万叫几个?”
“哪有那么多……”宁毕书戴上墨镜,直接转移话题,催促还在身后发抖的宁全,“阿全,你磨蹭什么呢?”
“我……”宁全提着两大袋子打包盒,浑身发软,腿都打颤。
宁毕书见他那怂样,不由道:“你踏马行不行啊?不行你就回去。”
“我行的!我……行的。”宁全又怂又刚。
宁毕书皱皱眉,吐了口气,“阿虎,你帮他拿一下。”又不抱希望地吩咐宁全,“你留在车里等我吧,不用进去了。”
说着又朝宁全身后,更远的位置看了眼。
黑暗中,另外几辆小面包车,静静地埋伏在里头。
转回身,见赵虎从宁全手里拿过了塑料袋,宁毕书点了根烟,也给自己压压惊,随即便一往无前,大步流星朝着毒蛇酒吧大门走去。
赵虎和吴继业全都满眼凝重,紧紧快步跟上。
宁全在后头犹豫了一阵,一咬牙,也小跑了上来,喊道:“哥!”
宁毕书没吭声。
四个人走到酒吧门前,坐在酒吧门口的两个小混混,立马站立起来,一脸警惕地看着宁毕书这四张亚洲面孔。该说不说,亚洲人虽然在昂撒人的地盘上很受歧视,可在“正统西方世界”之外的地区,那名声就大不相同了。尤其这些年在拉美地区,那行为之张狂,简直远近闻名。
只不过在危德马拉,情况又略微有点不同。
因为两国之间至今仍无正式建交关系,所以在圣何塞港的华人没有祖国母亲撑腰。目前在这边的表现,全都属于又强硬又妥协的。
打死不走,不过也不像在玻利维亚之类的地方那么能惹事。
因此这么一来,就连桑托斯这样的本地流氓,虽说每年都按时去找华人会馆收保护费,可对会馆里的人,也一直不敢下死手。毕竟吴启亮他们,也是真的有人又有枪。
于是两边长期互相提防和排斥之下,由于各自都态度明确,倒也就一直相安无事。
因此像今天这样,中国人主动找上门来的情况,确实很不常见。
很不正常。
“你们老大叫我们来的。”吴继业先开了口,对两个看门小弟说道。
两个看门小弟对视一眼,上下打量一番宁毕书,只是黑灯瞎火的,也看不真切,接着其中一人叽里呱啦对另一人说了几句话,就推门跑了进去。
酒吧正门被推开的刹那,屋内震天的音乐噪音立马破门而出。
伴随着无比浓重的叶子味儿和刺鼻的廉价香水和酒精味,宁毕书看着那个小弟跑到吧台前,坐在那儿的桑托斯一群人跟着便转过头来。
隔着二十几米远,桑托斯眯起眼,忽然大喊:“停下!音乐停下!”
现场的音乐惯性地又动次打次了一会儿,渐渐停歇。酒吧内起码七八十人,纷纷朝门外看去。在舞池中央扭动的脱衣舞女,也抓着钢管,停下猛撅的屁股。
宁毕书在被屋外一个小弟,随便检查了一番后,带着赵虎三人,迈步走了进去。
正要露出笑脸,管桑托斯喊amigo,皮耶尔却突然满面乖张,语气十分嘲弄地大喊:“呀!中国人,你是来送外卖的?”
宁毕书自然是听不懂的,转头看看吴继业。吴继业眉头微皱,解释道:“是一句一语双关的问候,主要表达了他看不起你的思想感情。”
“我草,这么有文化吗?”宁毕书惊讶道。
也不知道是在夸吴继业还是在说皮耶尔。
然后仿若未闻,面带笑容,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
四周一双双充满动物野性、清澈到一眼就能看出没读过书的眼睛,全都不怀好意地,直勾勾盯着几个人。各个都全都穿着花衬衫,身上满是纹身,打着各种乱七八糟的钉子,戴着各种花里胡哨的金属配饰。一看就知道是从义乌批发来的,批发价几毛的那种。
穷啊……
“amigo~!”宁毕书淡定从容,走到吧台前,“你饿了吧,我给你带了晚饭。”
简单的英语,不需要吴继业翻译,桑托斯也能听得懂。
他叼着雪茄,咧嘴点点头。
赵虎不用宁毕书吩咐,就把几个大袋子,提到了吧台桌面上。
一盒接着一盒取出来,摆好。
桑托斯随手拿过一个塑料打包盒,打开盖子。
因为毒蛇酒吧离会馆不远,就二十分钟路程,所以刚送到的菜,还是热乎的。桑托斯低头闻了闻,点点头,左右张望一下,显然是想找刀叉。
这时边上忽然又伸过一只手,戳了戳宁毕书的胸口。
“中国人,你胆子不小嘛。”
皮耶尔似乎是喝得有点上头了,又或者是上回桑托斯当着宁毕书的面结果了黄毛强,让他对宁毕书产生什么错误的印象,总之他此刻就是满嘴酒气,故意挑衅:“这么晚了,就带这么几个人过来,你不怕我们这里不安全吗?
我听说你国内的老婆长得很漂亮,你怎么没带她一起来,我保证她来一次,就会永远也忘不了我,哈哈哈……诶!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
皮耶尔笑呵呵说着,边上一大群流氓,也全都开怀大笑。
“这什么东西,我尝尝。”
见宁毕书傻傻笑着不说话,皮耶尔一脸轻松写意,伸手就往外卖盒里抓。
可就在这一瞬间,他耳边却冷不丁,响起“啪”的一声。
紧接着脸上便生出一股火辣的疼痛。
宁毕书面无表情,收回自己的手。
虽然听不懂皮耶尔的话,但一点也不妨碍他出招。
这一耳光打得又突然又干脆。
以至于不仅皮耶尔愣住,就连桑托斯也呆住了。
两个人双双错愕地看着宁毕书,满眼不信。
就连赵虎、吴继业和宁全三个人,也全都目瞪口呆。
这踏马胆子是不是略有点大了?
宁全这下对宁毕书彻底是服了。
甚至想直接跪下来给他磕一个。
哥哥,你这是要带着我们一起自杀呢?
全场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才突然有人大喊一声,“fuck!”
回过神来的众人,一下子就跟沙丁鱼掉进热油锅里似的。
这间毒蛇酒吧,瞬间沸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