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
夜幕下,月亮格外大,把地面照得一片皎白。
两道人影顺着胡同深处走来,正是白天踩好点的娃娃脸和杰克。
娃娃脸走在前边,杰克紧随在后,提着一个不大的黑色工具箱。
距离赵飞家还有十几米,两人脚步停下。
娃娃脸抬手看一眼手表,时针已经过了十二点。
这个年代除了上夜班,几乎没有夜猫子,周围住户没一个亮灯的。
娃娃脸说一声“走”,率先拐进赵家所在的小道。
又经一天施工,赵家北园子的房子已经装了门窗。
就在房门前,正对上屋玄关的窗户下边,停着赵飞的摩托车。
娃娃脸和杰克直奔摩托车去。
这娃娃脸虽然说话狂的没边,但也绝非草包。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摩托车旁边,稍微停顿一下,确认周围安全。
娃娃脸从杰克手里接过工具箱,麻利从里边取出尖嘴钳和螺丝刀,开始在这台乌拉尔62上鼓捣起来。
根据“尽量不动刀枪”的原则,他们决定在赵飞摩托车上做些手脚,伪装成事故。
这种‘技术活儿’却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行的,必须得对摩托车的机械和电子构造极其了解,并且经过专门培训,才能神不知鬼不觉。
娃娃脸正是这方面的人才。
正因如此,他才敢说那些大话,就是瞅准赵飞骑着一台摩托车。
一般人眼里,这是一台摩托车,然而在他眼里,却是一个随时可以使用的武器。
娃娃脸动作敏捷,马上就要改装完毕。
岂料就在这时,杰克突然说声“有人”,飞快朝赵飞家厨房下面的阴影躲去。
娃娃脸反应也不慢,当即拿上工具,也跟着躲过去。
两人蹲在月光照不到的主屋下面的阴影里,死死盯着外边。
片刻后,就听一阵“趿拉趿拉”的脚步声,嘴里含糊其辞嘟囔着“慧芳~慧芳~”
正是刚从外边喝闷酒回来的郭老二。
郭老二满脸通红,眼睛空洞无神,踉踉跄跄顺胡同走回来。
不等到他家门口,一个没忍住,手扶在墙上,“哇”的一下,就喷出来。
在娃娃脸和杰克这里,能看到郭老二半个背影。
两人松一口气,原来是一个醉鬼。
又等片刻,郭老二吐完,似乎清醒一些,又晃晃荡荡往里边走。
娃娃脸是急性子,正想等郭老二赶紧过去,好把剩下一点改装完。
岂料郭老二刚要走过去,猛又一顿,后退一步。
扭头看向赵飞的摩托车,皱了皱眉,咧嘴一笑,嘟囔道:“赵老三,你他妈不好好上班,一天整鸡巴一个破摩托车,在我面前来回得瑟……我让你装逼!我让你装逼!”
竟然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抬脚去踢摩托车轮胎。
不过他喝得四肢无力,踢了几脚有一多半没踢着,反而把自己抡个踉跄。
郭老二晃一下,嘴里不干不净,却把娃娃脸和杰克弄得提心吊胆,生怕他搞出什么动静,把赵飞惊醒了,那就麻烦了。
刚才娃娃脸干活干到一半,郭老二意外回来把他打断,摩托车上一些油管和电线裸露在外,只要仔细一看,立刻就能发现。
得亏郭老二只比划两下,便意兴阑珊,推门回他家去。
娃娃脸不由长出一口气,连忙从阴影下钻出来,把摩托车接出来的一段油管贴在电瓶边上,再把拆下来的金属护管盖回去。
被他这样一改,明天一早,只要赵飞把摩托车骑出去,很快就会因为电瓶短路造成高温,引燃油管,造成摩托车的油路着火,甚至发生爆炸。
到时候,赵飞就算不死,也得受伤。
娃娃脸和杰克只要在附近盯着,直接爆炸死,或者烧死,最好;要是受伤,他们就上去补刀,确保万无一失。
不消片刻,娃娃脸做完,跟杰克打个眼色,两人飞快撤离,退回到小胡同,三晃两晃,消失不见。
赵飞还在屋里呼呼大睡。
直至第二天早上。
赵飞醒来,穿完衣服要去洗脸,习惯性地扫一眼小地图。
突然脸色一变!
小地图上,他放在外边的摩托车,竟出现一个代表危险的蓝色光点。
这个蓝色光点比赵飞之前遇到的那种代表炸弹的光点小,却比代表毒针的光点更大。
但无论如何,都足以致命。
赵飞心里一凛,顾不上洗脸刷牙,直接推门到屋外,到摩托车旁边仔细查看一圈。
并没有发现摩托车有异常,但摩托车下边的地上有些干净过头了。
赵飞记着,昨晚上他回来时,把摩托车停在这里,因为旁边盖房子,撒了不少沙子,他从边上走过去,留下好几个脚印。
然而,昨晚上娃娃脸和杰克临走,为防被人发现把地上的脚印都给扫了。
本是小心谨慎,现在反而露出端倪。
赵飞皱眉。
根据小地图显示,摩托车肯定让人给做了手脚,而且相当危险。
若不知道,贸然骑走,后果不堪设想。
赵飞一脸凝重。
这时,赵红旗从屋里头喊道:“老三,你干啥呢?吃饭了。”
赵飞应了一声,回屋草草吃一口饭。
今天上班肯定不能骑摩托车。
但到外头,赵红旗却习惯地朝摩托车拐过去,赵飞连忙叫他:“今天咱俩走去,不骑摩托。”
赵红旗一愣,诧异道:“咋的了~车坏了?哪儿坏了,我看看。”
赵飞一脸无语:“你会看啥?你是会修是咋的。”
岂料赵红旗竟理直气壮道:“你瞧不起谁~前几年翟伟那破车三天两头坏,往修车那儿推,我跟着去多了,多少明白一点。有好几回都是我给他鼓捣好的。”
赵飞连忙打住:“你行了啊~,还上不上班了。等会儿,我到单位找个人回来看看。”
赵红旗不服气撇撇嘴,不过马上要上班,他也没纠缠。
俩人走着去单位,也没费太多功夫。
赵红旗到废品站,赵飞跟进去,又从中间小门到供销社。
穿过小门,正好看见吴迪也刚到,把车停到办公室窗外。
吴迪也看见赵飞,却只见人没见摩托车,不由问道:“老赵,今儿咋没骑车?出啥毛病了?”
赵飞正想找他,沉声道:“是出点毛病,你有没有认识的,会修车的朋友?技术好的。”
谁知一提这茬,吴迪眼睛一亮,颇为兴奋的搓搓手道:“还找什么别人,我呀!我就会修。”
赵飞眨巴眼睛,有些怀疑。
就吴迪这货,平时吊儿郎当的,他说会修摩托车,赵飞还真有点怀疑。
看出赵飞心里所想,吴迪也不叫‘老赵’改口叫‘股长’,拍着胸脯道:“股长,你可别门缝儿里看人。说别的不行,我也就认了,但摩托车这点事儿,我吴迪在滨市,不敢说数一数二,也绝对拿得出手。”
见他信誓旦旦,赵飞倒是信了几分。
吴迪追问道:“到底啥毛病?是打不着火了,还是发动机的问题?”
他这一问,赵飞也说不出个子午卯酉,一早上起来发现摩托车出现一个代表危险的蓝色光点,赵飞压根碰都没碰。
吴迪见他这样,还以为赵飞是个小白,当即道:“得嘞,你也甭说了,咱俩现在就过去看看。”
说着话,又跨上摩托车,招呼赵飞上车。
赵飞也没跟他客气,直接坐到后座。
俩人刚来上班,还没进办公室,就又“突突突”出去,一溜烟回到赵飞家里。
也没进屋。
吴迪把摩托车停在边上,直奔乌拉尔62打量起来。
赵飞则跟上去,问道:“需要啥工具?我上屋拿去。”
吴迪说“不用”,转身回到自个摩托车,打开油箱下边的金属护盖,从里边儿抽出一个小型工具包。
工具包不大,里边工具还挺全。
吴迪拿出螺丝刀,也不顾地上有沙子、泥土,直接单腿跪到地上,趴着从下往上瞅。
看了一阵,一皱眉,回头道:“股长,有人动过你车。”
赵飞挑眉,吴迪还真是个行家,一来就看出关键问题。
赵飞道:“我也觉着不对,所以早上没骑。寻思上班找你问问,有没有这方面的行家……倒是我小瞧你了。老吴!”
听到赵飞夸奖,吴迪嘿嘿一笑。
赵飞又问:“你能处理不?”
吴迪摆摆手道:“小事儿。”
说着就用螺丝刀把乌拉尔62下面的金属护盖拆下来。
里面外接的油管,还有短路的电线,立即显现出来。
吴迪皱眉,伸出螺丝刀挑了一下油管,又把电瓶里接出来的电线挑到一边。
沉声道:“够狠的啊!把油管接到电池旁边,再让电池热过载,烧穿这根外接的油管……这人是想引爆汽油。”
说到这时,吴迪的表情异常凝重,起身看向赵飞:“老赵,有人想杀你!”
赵飞抿抿唇,倒是没太意外。
今早,他发现摩托车的蓝色光点,他就猜到了,轻描淡写道:“现在能修吗?”
吴迪被赵飞的沉稳冷静惊了一下,不由暗暗佩服。
按说赵飞年纪比他还小将近两岁,遇到这种情况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
吴迪又看看摩托车道:“修好倒是不难,但你可得小心。这种手段虽然不算高明,但要发现不了,还真防不胜防。”
赵飞道:“我知道~先帮我把车修上,其他的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