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这一次的兵变,肯定是得以“糊弄”士卒为主。
瞒住士卒,骗他们开拔,骗他们行动,等到木已成舟,再逼他们拼命。
可问题是……
那位江大相公,实在是太出名,威望太盛,根基太深了!
你想糊弄士卒去包围江府,去杀大相公?
可能吗?
禁军士卒只要行军路上稍微反应过来,一瞅见那座赫赫有名的江府,一听说要对付的人是大相公,百分百会当场醒悟,当场反水。
杀大相公?
根本就行不通!
赵佶听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在殿中来回踱步。
向宗良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明白。
那老匹夫,在朝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威望之高,恐怖至极。
一旦让禁军见到“江府”二字,知道是要对付大相公,不用等大相公出面,军队自己就先散了、反了。
“这倒也是。”赵佶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
他原本的计划,是一箭三雕。
一举除去大相公、冀王、延王三人。
这三人,是他亲掌皇权最大的三块绊脚石。
只要这三人一死,满朝文武便群龙无首,人心大乱。
到那时,他再以皇帝之尊,出来主持大局,顺势收回所有权力,再无人可以掣肘。
可如今看来,杀大相公,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赵佶脚步一顿,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既然如此,那便改计划。”
“不杀大相公,只杀冀王与延王!”
赵佶语气冷冽,沉声道:“先帝在时,曾有明确遗托——于冀王、延王、端王三人之中,三择其一,立为储君。”
“朕如今已是摄皇帝,只要冀王、延王这两个最大的对手一死,朕便是唯一的皇位继承人,法理、名分、人心,全都站在朕这一边。”
“到那时,大相公就算心中再有不甘,再有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他总不能,公然违背先帝遗命,另立他人吧?”
不杀大相公,算是略有遗憾。
不过,总的来说,也是一样的。
先帝赵伸有过遗托——从冀王、延王、端王中三择其一,立为储君。
一旦冀王、端王都死了,他就是唯一有继承权的存在,大相公就算是心有不甘,也只能认了。
“不杀大相公?”
“那倒是行。”
向宗良一点头,沉吟着,还是略有迟疑。
赵佶见状,连忙趁热打铁:“国舅,这是你我最后的机会了。”
“朕与母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日,若朕遇难,母后焉有好下场?”
“反之,若朕掌权,又岂会亏待了向氏一门。”
却见赵佶一拍胸脯,一副认真的样子:“国舅,朕向你保证。”
“若此事可成,朕封你为世袭国公,可入预政局,为朕之马前卒。”
“自此,你这一脉,便以你为祖,族谱单开,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短短的几句话,似有无边魔力,让人精神猛的亢奋。
单开族谱!
世袭罔替!
“呼——”
向宗良长呼一口气,眼神一定,果断道:“行!”
“干了!”
“太好了!”赵佶心头一振,走上前去,热切的牵起向宗良的手,连连点头:“有此国舅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呼——”
向宗良点了点头,血液不禁沸腾起来。
向氏一门的兴旺,看来是得落到他的头上了!
“陛下准备何时动手?”向宗良问道。
“越早越好。”
赵佶严肃道:“若是能在国丧期间,自是再好不过。”
“嗯。”
对于这一抉择,向宗良颇为认可。
国丧期内,人人忙碌,以至于无暇自顾,其余人的警惕性,肯定会松懈不少。
在此期间兵变,成功率肯定要高一些。
“就是不知,国舅可有兵马?”赵佶问起了正事。
“某在禁军之中,安插了几都军头,大都是怀才不遇,不得重用者。”
向宗良郑重说道:“某以为,或可引之兵变。”
“大致有多少人?”赵佶又问道。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汴京不大,却也不小。
若是人少,怕是不能成事。
“八都军头。”向宗良回答道。
都,乃至大周军中的建制之一,合一都百人。
八都,也就是八百人!
“八百?”
赵佶思忖着,果断挥手:“八百就八百!”
“忆昔唐太宗,便是以八百人兵变,坐稳江山。”
“猛将张辽,亦是以八百人,大败孙权十万军卒。”
“八百人,一样能成事!”
豪言壮志,振舞人心。
向宗良本来还认为八百人可能太少。
如今一听,却是不免心头一热。
八百!
这一数字,好像还挺吉利!
“此八百军卒,其中的八大军头,可入宫觐见陛下。”
“不过,士卒方面...”
向宗良皱着眉头,沉声道:“方今之世,无论是调兵,亦或是禁军调班,都得走枢密院的流程。”
“此一流程,怕是行不通。”
“国舅有何妙计?”赵佶脸色一沉,问道。
枢密院都是大相公的人!
一旦有特殊的调兵状况,肯定会被一干枢密副使察觉,泄露谋划。
“以某拙见,或可陛下书就一密诏。另撕下一片龙袍,以作信物。”
“如此一来,自可调兵。”
此之一法,也就是类似于衣带诏的做法。
君王的龙袍,乃是特制,自带信用。
以龙袍为信物,调动一两万兵卒,肯定是不太行。
但是,调动七八百兵卒,却是问题不大。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其实都建立在新的军卒制度上。
以往,老旧的军规制度下,将领与军卒并不统一,一队军卒之中,常常换将,使将不认兵,兵不识将。
如今,制度更改,将领可练兵,也就“将认兵,兵识将”。
这一制度的更替,优势在于战斗力大幅度上涨。
缺点在于,一定程度上的确会存在“被带歪”的情况。
就像现在一样。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战斗力!
兵权制衡!
凡此二者,只能择其一。
“妙计!”
赵佶连连点头:
“可行!”
.....
延王府,正堂。
正中主位,赵煦手持纸条,心头一震。
老九准备造反了!
“那就试试——”
“谁是李世民!”
“谁是李建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