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当即激动地说道：“这后世女学生，看得透彻啊！我们炎汉建立以来，朝廷里就是外戚和宦官这两拨人斗来斗去！窦宪、邓骘、梁冀……双方相斗，渔翁得利。到最后，朕和先帝们甚至常常要依靠士族的力量，去对付另一方！”
他越说越觉得憋屈和清醒：“这样一百多年下来，我们的政令……都快不出洛阳了！朕想干点事，下面阳奉阴违。”
“朕的国库空虚，想搞点钱，卖官鬻爵……来买官的，十有八九都是那些士族子弟！他们家族有钱！地方上的田赋、人口，到底有多少，朕都不完全清楚，都被他们隐匿了！”
“向朕买官的，士族占了九成！他们买了官，回去更加变本加厉地盘剥，肥了自己家族，亏了朝廷和百姓！”
刘志此刻有种被后世说中心事的共鸣感。
党锢之祸，固然有宦官集团煽风点火，排除异己的因素，但他作为皇帝，何尝不想借此机会，敲打一下那些越来越不把皇权放在眼里垄断地方议论朝政的士族名士们？
蜀汉皇宫。
刘备听着吕艺的分析，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诸葛亮：“丞相，吕艺说……桓帝掀起党锢之祸，是为了针对士族，因为地方被士族掌握了。所以，桓帝他们这么做……是对的？”
“这……这好像和你在隆中对里跟我说的，桓、灵失德，亲小人远贤臣导致天下大乱的评价，不太一样啊？”
诸葛亮此刻也是眉头微蹙，羽扇轻摇的速度慢了下来，陷入了深思。
良久，他才缓缓道：“陛下，如今结合后世如此多角度的剖析再看……恐怕是亮当初的见识，有所浅薄了。”
他坦诚道：“亮在隆中对中，是以兴复汉室为号召，自然要强调汉室正统，批判桓，灵时期的乱政，将责任归于宦官外戚专权，以此争取天下士人之心。此乃政治需要，也是当时的主流看法。”
“但今日听这后世课堂深入分析……”
诸葛亮叹服道：“确如吕艺同学所言，洛阳朝廷再怎么斗，真正在地方上掌握实权，拥有资源的，确实是各种郡望大族。”
“桓帝、灵帝作为皇帝，身处深宫，能直接调动和信任的力量有限。”
“他们看到外戚、宦官在朝中嚣张，同时也必然感受到地方士族坐大、皇权旁落的威胁。”
“发起党锢，或许确有试图从士族手中收回部分权力，或者至少震慑士族的意图。只是……手段过于酷烈，打击面过宽，反而激化了矛盾，将大量原本可能支持皇权的清流士人也推向对立面，加速了王朝的崩溃。”
诸葛亮最后叹道：“治国之难，在于平衡。桓、灵看到了问题，但选择了的解决方式可能过于激烈。此非对错可言，实乃无能且暴戾之举也。”
刘备听完，默默点头。
他出身底层，对地方豪强的力量深有体会。
自己起兵，不也得依靠糜竺、孙乾等士人、豪强的支持吗？
皇权与地方势力之间的博弈，这就是明证。
大唐。
李世民听着吕艺的分析，也不由得点头：“吕艺说得很有道理。两者相争，士族得利。”
“东汉中后期，外戚与宦官在中央斗得你死我活，消耗了皇权的威望和朝廷的精力，而地方上的士族却在趁机扩张势力，兼并土地，培养私人武装和门生故吏。”
“汉桓帝两次掀起党锢之祸，恐怕正是看到了士族做大的根源和威胁，想要遏制。只是……时机和方式都大错特错，反而给了宦官铲除异己的借口，造成了更大的破坏。”
长孙无忌道：“这便是欲速则不达，甚至饮鸩止渴。皇权衰弱时，想用激烈手段快速收回权力，往往适得其反。”
七年级三班的讲台上，林啸对吕艺的分析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非常好！吕艺同学的这个总结可以说很好，观察得很细致，逻辑也清晰。”
林啸先给予了肯定，然后话锋一转，开始进行理论提炼：“但是，作为课堂总结，我们可以把你的这番分析，提炼得更简洁，更本质一些。”
“吕艺说了很多现象，但其核心就是：大汉第二帝国比第一帝国，在社会权力结构中，多出了一个稳定而强大的阶级——士族。”
“这个阶级是怎么来的？”
林啸看着有些疑惑的吕艺和全班同学，一一补充。
“他们是从西汉的地方豪强演变而来的。到了东汉，他们抓住了两个关键：第一，知识垄断。他们让子弟专攻儒学，因为举孝廉等选官制度看重儒学修养，通经就能做官。”
“第二，经济基础。他们通过土地兼并，建立庞大的庄园经济，成为地方上的经济主宰。”
“于是，他们通过举孝廉进入帝国行政中心，获得政治身份；同时通过土地兼并和经营地方，夯实经济基础；再通过知识垄断和联姻，形成文化声望和社会网络。”
“最终，他们成为地方的实权阶级，普通百姓和小地主只能依附他们生存。”
“这对比西汉的豪族，是有本质区别的。西汉的豪族可能很有钱有势，但他们没有形成如此普遍的以儒学文化为纽带以累世仕宦为特征的门第观念和稳固的阶级认同。”
林啸道：“这个新阶级的出现，改变了帝国的权力格局。”
“皇权不仅要应对宫廷内的外戚、宦官，还要面对这个遍布地方掌握文化和经济资源甚至能影响朝政的士族集团。”
“东汉的许多政治斗争和社会问题，都绕不开与这个阶级的关系。”
吕艺听着林啸的提炼，眼睛越来越亮，连连点头：“对对对，老师，就是这样！东汉多出了一个士族阶级！”
“这个阶级，好像只有到了东汉中后期的桓帝、灵帝，才真正发现并注意到了它的威胁，可惜当时朝廷的斗争焦点已经被更加激烈、更直接威胁皇权的宦官和外戚吸引了大部分火力。”
她甚至举出了有力的证据：“最大的证明就是汉末群雄割据时，各地方投奔的人才，都会报上自己来自什么家族，如颍川荀氏、汝南许氏等。曹操、袁绍、袁术他们打仗，都需要靠这些士族来筹备粮草、提供人才和情报。”
“而宦官和外戚，更像是表面上的狗咬狗，虽然热闹，但真正决定天下大势的，逐渐变成了这些拥有地方根基的士族支持的军阀！”
教室里响起了赞同的议论声。
“对啊，东汉末年，宦官和外戚一波被董卓带走后！就没有什么气候了！”
“反倒是士族纷纷崛起！展露了真正的势力！”
“其实感觉，这道题，大汉第二帝国，不仅仅是老师总结的多了一个阶级！士族阶级出来了，寒门阶级也出来了！士族彻底锁死了寒门上升渠道！”
班上的同学，对三国熟悉，这一下纷纷认同。
“就是同学们理解的这样！”
林啸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同学们，继续道：“这第一点不同，我们就总结到这里。接下来，还有哪位同学，能说出第一帝国和第二帝国的第二个显著不同？”
同学们再次陷入思考，而各时空的帝王将相们，也在期待着接下来的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