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鼓励大家发言，目光扫视全班。
这时，秦政缓缓举起了手。
“老师，我有个提议……”
“秦政同学，你有什么见解？”林啸当即点名。
秦政站起来，声音沉稳而清晰：“老师，经过我非常全面细致的对比西汉和东汉，我发现……东汉的形式主义要强于西汉！尤其是在孝这方面，配合举孝廉和王莽的珠玉在前，在东汉演变得有些不可思议。”
“形式主义？”
林啸眉头一挑，对这个角度颇感兴趣：“秦政同学，可以展开说说吗？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
班级学生们也都好奇地看向秦政。
这个词听起来很现代，用在东汉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东汉。
刘秀也好奇地看向天幕：“我们炎汉的形式主义要强于西汉？什么叫形式主义？”
他不太理解这个后世词汇的具体含义。
阴丽华也露出思索之色。
汉武帝时期。
刘彻同样好奇：“形式主义？是说……只注重表面形式，不注重实际内容？东汉在这方面比朕的大汉更严重？”
桑弘羊、主父偃等大臣也侧耳倾听。
……
秦政得到允许，开始详细阐述他的观点。
“老师，我认为东汉的形式主义，首先表现在社会风气和道德实践上，尤其是围绕孝这个核心。”
“第一，从葬礼和守孝制度就能看出明显变化。”
秦政举例道：“在秦及西汉初期，普通老百姓对葬礼、宗族、姓氏这些其实都不太在乎。从战国到秦汉都盛行短葬，葬期一般就几天，仪式感相对一般，比较务实。”
“可到了东汉，情况发生了变化。首先是葬期越来越长，仪式感越来越隆重。因为儒家经典规定守孝期是三年，于是很多人就真的守孝三年。”
他话锋一转，点出关键：“但这还不是最形式的。更因为举孝廉这个选官制度，以及儒家名声的外在表现形式，主要看孝。于是，有人觉得守孝三年还不够卷，不够突出，就提出守孝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守得越久，就显得越孝顺，名气就越大！”
“然后，这些人有了大孝子的名头，地方官就要按照制度推荐他们做官，这叫举孝廉。”
“可往往这个时候，这些孝子会模仿王莽当年的做法，直接拒绝，表示谦让。这一谦让，又成了君子之风，名声更响。最后，朝廷往往要给更高的官位才能请动他们。”
“著名的二十四孝故事，很多就出自东汉或反映东汉风气。”
“比如卧冰求鲤、郭巨埋儿、卖身葬父、百里负米等等，都是这种极端道德楷模的典型。官方也推波助澜，大力倡导百善孝为先。”
看着同学们不解的样子，秦政果断抛出了一个极端案例：“有人发现，有的大孝子在父母墓地守孝二十年，期间还在墓室周围娶了老婆，生了孩子。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炒作名声，最终当大官！”
“这种为了做官而刻意表演孝道、甚至不惜扭曲人性、走向极端的社会风气，就是一种严重的形式主义！”
“整个东汉社会，好像人人都在模仿王莽当年的表演。王莽虽然死了，但他的影帝精神似乎激励了东汉的很多人。”
哗——！
秦政这番角度刁钻、举例生动的分析一出，班级同学们顿时哗然。
“还有这样的？”
“好一个大孝子！离谱！”
“守孝二十年？还在墓地结婚生子？这……这是孝还是炒作？”
“人均学王莽？太离谱了吧！”
“王莽这一套，简直永不过时啊！”
“为了当官，真是拼了！”
同学们议论纷纷，既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这种内卷式的孝道表演确实很形式主义。
扶苏更是愕然地看了一眼秦政。
秦政透露出来的东西，对他理解的儒家，又有很大的出入！
他也没想到儒家思想在东汉的发展，竟然会演变出如此极端和扭曲的形式。
汉初。
刘邦更是愕然张大了嘴巴：“啥？守孝能守十年二十年？然后……还能做官？越孝顺，越做大官？这……这不就离大谱了么！”
“老萧，子房，你们说说，这后世……这后世的人，脑子是不是有病？守孝就好好守孝，怎么还攀比起来了？守二十年？那还干不干活了？国家还要不要人治理了？”
萧何苦笑：“陛下，若真如后世所言，此风确已偏离孝道本意，沦为沽名钓誉晋身之阶的工具了。长此以往，恐选拔出的非治国之才，乃表演之优也。”
张良也摇头：“功利心侵蚀道德，形式掩盖实质，此确为一大弊病。”
大秦。
朱小章更是惊呼：“离谱！还有这样？东汉的形式主义如此严重……这孝道都变味成升官发财的戏台了！”
始皇嬴政也忍不住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厌恶：“守孝本是发自内心的哀思与敬意。若为做官而守，甚至守二十年在墓边成家……这已非孝，而是虚伪与算计！看样子，东汉的儒学，确实有些走样了。”
汉武帝时期。
刘彻听完秦政的举例，脸色也变得凝重，甚至有些愤怒：“这还是儒学么？这还是朕当年独尊儒术时想要确立的、能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学吗？”
他看向董仲舒：“岂不是朕的举孝廉制度，出现问题了！”
董仲舒苦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子。
刘彻更是摇头，没想到自己开创的举孝廉制度，到了后世可能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扭曲效果。
课堂。
林啸抬手压下了同学们的讨论声，目光继续鼓励地看向秦政：“秦政同学，这个角度非常独特，观察得很细致，请继续。”
秦政点点头，继续阐述他的第二个观点。
“第二，我认为举孝廉这个制度本身，就直接催生和加剧了这种形式主义。”
他分析道：“举孝，就是要看谁孝顺。但孝顺这个东西，很难有绝对客观的量化标准。到头来，很大程度上就变成了比谁更会做戏，比谁的故事更感人、更极端、更吸引眼球。”
“简直成了东汉大孝子的舞台！”
“士族的子弟要做戏，普通百姓想改变命运也要做戏。虽然倡导孝道本身是好的，但这种过度追求形式，甚至扭曲人性的竞争，实际上削弱了道德的内在真诚性。”
“而且，这种全社会热衷于表演道德、追求神异事迹的风气，实际上给宗教在民间的发展，创造了舆论和心理基础。”
“比如东汉末年张角创立的太平道，能够迅速吸引百万信众，固然有社会矛盾尖锐的原因，但民间长期存在的这种对神异、道德表演的追捧和相信，也是一个重要的文化土壤。”
“大家都习惯了听夸张的故事，相信有超凡的道德楷模或神人，当张角用符水治病、宣称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时，就很容易获得共鸣。”
他对比西汉：“当然，这方面西汉也有类似现象，但整体而言，西汉的社会风气可能更加务实。汉武帝打匈奴是务实，文景之治休养生息是为了积蓄力量打匈奴，昭宣中兴也是休养生息、恢复国力。总之，比起西汉来，东汉在社会风气上，要显得更加虚浮、更重形式一些。”
秦政的观点一出，课堂上的同学们再次表示赞同，并展开了联想。
“确实！举孝廉这个制度，简直就是让人表演嘛！”
“对了，这像不像是美利坚的大选？候选人到处演讲、作秀、拍广告，比拼谁的故事更感人、承诺更动听？”
“感觉有点类似了！都是形式大于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