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靖缓缓坐下，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看着公孙度，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重量，仅仅吐出三个字：“公孙度。”
仅仅三个字，却如同重锤一般，砸在公孙度的心上，让他的身体微微一颤，手中的长剑都差点脱手而出。
他握紧长剑，指节发白，怒视着刘靖，口中喷出恶言，语气充满了怨毒：“刘靖！你这个黄口小儿！不过是靠着阴谋诡计，拿下我的城池，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你与我堂堂正正地对战一场，凭真本事赢我，我才心服口服！”
“黄口小儿？”刘靖微微一笑，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可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那是藏在温和表象下的伪善，是掌控一切的权谋，“本侯今年二十八岁，确实比你年轻。可本侯二十八岁，能平定幽并乱局，安抚百姓，收复疆土；你窃据辽东半载，却只能守鱼肉乡邻，坐以待毙。这，就是差距，是云泥之别的差距。”
“至于阴谋诡计？”刘靖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周身的气压也随之一沉，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兵者，诡道也。行军打仗，本就以取胜为目的，你公孙度趁乱割据，背叛朝廷，残害百姓，本侯用任何手段拿下你，都是替天行道，都是正义之举，何来阴谋诡计之说？”
“你！”公孙度被刘靖说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如同蚯蚓般扭曲，他怒视着刘靖，嘶吼道：“我公孙度据辽东半载，安抚流民，抵御小股外族袭扰，守护辽东百姓安宁，我何错之有？那些不服我的人，皆是乱民贼子，是背叛我的叛逆，杀之何愧？何罪之有？”
刘靖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胡椅的扶手，动作从容不迫，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更像是对公孙度垂死挣扎的嘲讽：“安抚流民？你不过是强征百姓为兵，将青壮年掳入军中，老弱妇孺弃之不顾，致使辽东流民遍野，饿殍满地；你搜刮民脂民膏，将百姓的粮食、钱财尽数充作军资，让无数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这便是你所谓的安抚？抵御外族？你不过是借着外族袭扰的名义，向周边郡县索要粮饷，中饱私囊，从未真正出兵抵御，任由外族劫掠边境百姓，这便是你所谓的守土之责？”
“我麾下将士，跟着我稳住辽东乱局，守护一方平安，你刘靖远道而来，犯我疆土，杀我部众，毁我基业，你才是真正的贼寇，是祸乱辽东的元凶！”公孙度嘶吼着，情绪彻底失控，手中长剑直指刘靖，脚下迈步，作势便要扑上，与刘靖同归于尽。
周仓当即跨步上前，丈八长矛横挡在刘靖身前，矛尖直指公孙度，怒目圆睁，厉声喝道：“狂徒，安敢冒犯我家主公！找死！”
徐荣也策马向前，环首刀出鞘半寸，寒光闪烁，西凉铁骑瞬间围拢上来，刀枪齐指公孙度，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只要刘靖一声令下，便能立刻将公孙度剁成肉泥，让他死无全尸。
公孙度看着周遭森寒的兵器，感受着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眼中的癫狂渐渐褪去，只剩下彻骨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今日绝无生路，无论如何顽抗，都难逃一死，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愿低头受辱，不愿向刘靖屈膝投降，只想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刘靖抬手示意周仓退下，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模样，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公孙度，你窃据辽东半载，行割据背叛之实，祸乱幽州，残害百姓，屠戮我军大将，残杀降卒，手段残忍，丧尽天良；你治下法度崩坏，盗贼横行，百姓民不聊生，怨声载道，若不将你惩办，难以平复辽东民心，难以告慰死去的将士与百姓。”
这番话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站在道义的制高点，可在场的贾诩、徐荣、周仓等心腹都清楚，刘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公孙度活口。
公孙度自然也听出了刘靖话中的杀意，他惨笑一声，笑声凄厉，不再多言，猛地举起长剑，便要横剑自刎，结束自己的性命，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可不等他剑锋抹向脖颈，徐荣手腕一抖，一枚铁珠破空而出，速度快如闪电，精准地打在公孙度的手腕上。
公孙度只觉手腕一阵剧痛，长剑瞬间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掉在青石板上，他手臂发麻，失去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被两名西凉铁骑上前死死按住，绳索捆绑，动弹不得。
“主公，此人留之无用，祸乱辽东，罪该万死，就地斩杀，以儆效尤，以安民心？”徐荣躬身请示，语气冰冷，没有丝毫留情。
刘靖微微颔首，却又故作叹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拖下去，斩讫报来，首级悬挂于襄平城门，警示叛逆。”
话音落下，两名西凉铁骑便押着公孙度向外走去，公孙度一路嘶吼怒骂，骂刘靖奸诈，骂自己无能，骂天不公，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太守府外。
不多时，一名亲兵捧着一颗须发杂乱、双目圆睁的头颅前来复命，襄平城内，最后一股反抗刘靖的势力，彻底覆灭，辽东核心城池襄平，彻底重新归入刘靖麾下。
公孙恭吓得瘫软在地，浑身发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不停磕头求饶，口中反复念叨着“饶命”“愿降”；公孙度的家眷们哭作一团，女眷们披头散发，孩童们吓得哇哇大哭，绝望的气息弥漫在内堂之中，让人不忍直视。
刘靖目光扫过这群人，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群蝼蚁，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贾诩，淡淡问道：“文和，依你之见，公孙度家眷，该如何处置？”
贾诩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条理清晰，精准地揣摩到了刘靖的心思：“主公，公孙度割据辽东半载，其家眷皆为帮凶，参与搜刮民财、欺压百姓，若留之，必为后患，恐其勾结残余势力，复叛作乱。辽东初定，应当重整威严，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同时抄没其家产，将金银、粮食、布匹尽数入库，一部分充作军资，供养大军，一部分用于赈济襄平贫苦百姓，修复战乱损毁的屋舍、道路，如此方能稳固辽东局势，收拢民心。”
贾诩的话，正中刘靖下怀。他本就打算将公孙度满门抄斩，却又不愿亲自落下屠刀，坏了自己仁义的名声，贾诩心领神会，主动提出此计，既解决了后患，又给了刘靖一个“顺应臣议、为民除害”的台阶，恰好成全了他，也彰显了自己的谋略。
刘靖故作沉吟片刻，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不忍”：“也罢，为保辽东长治久安，为让百姓安居乐业，只能如此。传令下去，公孙度全族，悉数处斩，家产抄没入库，即刻开仓放粮，赈济襄平城中贫苦百姓，招募工匠，修复战乱损毁的屋舍、街道，安抚民心，恢复秩序。”
军令传达，太守府内的哭喊声愈发凄厉，可刘靖始终面不改色，端坐于胡椅之上，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目光落在站在一侧、躬身待命的卑衍、杨祚、柳远三人身上。
三人连忙上前跪地行礼，额头贴地，神色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心中既紧张又期待，等待着刘靖的处置。
“三位将军献城归降，立下大功，免去公孙度麾下顽抗之罪，记功在册，待辽东全境平定，再行论功封赏。”刘靖语气平和，目光落在卑衍身上，带着一丝赏识，“卑衍，你在辽东军中颇有威望，作战勇猛，临阵归降，深明大义，徐荣将军向本侯举荐你，称你有将帅之才，可堪大用。如今西凉铁骑镇守襄平，正需副将，你可愿前往徐荣将军麾下，任左军副将，辅佐其镇守襄平，整肃军纪，清剿残余乱兵？”
卑衍心中一喜，激动得浑身微颤。
他本是降将，原本以为能保住性命、得一个闲职便足矣，没想到竟能得到徐荣的举荐，得到刘靖的重用，成为西凉铁骑的副将，手握兵权，这不仅是信任，更是莫大的机缘，是他博取前程的最好机会。
他立刻下拜谢恩，声音铿锵有力：“末将愿往！蒙主公不弃，徐将军厚爱，末将必肝脑涂地，效忠主公，辅佐徐将军，镇守襄平，整肃军纪，死而后已，绝无二心！”
刘靖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杨祚和柳远：“你二人暂且统领归降部众，协助徐荣将军、卑衍副将清剿城内残余乱兵，维持襄平秩序，巡查城门、街巷，安抚百姓，若有功劳，另行嘉奖，日后必有重用。”
“末将遵命！定不负主公所托！”杨祚和柳远连忙应下，心中松了口气，能保住兵权，得到重用的承诺，便是最好的结果，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安排妥当城内事务，刘靖又令贾诩拟定安民告示，亲笔题写内容，张贴于襄平各处城门、街巷、闹市。告示上写明公孙度已伏诛，燕侯大军入城，不扰百姓、不掠财物、不毁屋舍，归降者免罪，顽抗者格杀勿论，同时宣告开仓放粮、修复城池、减免赋税等惠民政策。
一时间，襄平城内的民心渐渐安定，原本惶恐不安、闭门不出的百姓，纷纷走出家门，看着告示，听着士卒的宣讲，对刘靖的仁政赞不绝口，街头巷尾皆是称颂之声，却不知这一切，不过是刘靖巩固统治、收拢民心的权谋手段。
次日天明，天刚蒙蒙亮，晨雾笼罩着襄平城，刘靖留下徐荣、卑衍统领两万大军镇守襄平，安抚辽东各郡，清剿公孙度残余势力。自己则亲率一万主力大军，带着抄没的公孙度家产，金数万、粮食十万石、布匹千余匹，启程前往辽西郡。
大军一路西返，日行三里，军纪严明，秋毫无犯，沿途所过之处，原本依附公孙度的县城、乡坞，听闻襄平城破、公孙度被斩，纷纷开城投降，献上户籍、粮草、地图，不敢有丝毫反抗。
短短五日，大军便顺利抵达辽西郡境内，扎营于辽西郡城外十里处，营帐连绵数里，旌旗蔽日，气势恢宏。
此时的辽西郡城外，严纲正率领着残部驻守在营寨之中，营寨扎于丘陵之上，栅栏低矮，壕沟浅窄，士卒衣衫破旧，士气低落，与刘靖的大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严纲并非公孙度麾下旧部，而是青州公孙瓒的嫡系部将，公孙瓒命他驻守辽西郡，一来监视刘靖的割据动向，防止其扩张势力，威胁青州；二来抵御边境外族小股袭扰，稳固北方边疆，守护郡县安宁，准备迎接公孙瓒返回幽州。
如今公孙度覆灭，公孙瓒尚在青州坐镇，手握重兵，雄踞一方，可严纲的处境却变得无比尴尬，进退维谷，陷入了绝境。
自从公孙度襄平被围的消息传来，严纲便派出数队斥候，密切打探辽东战局，一刻不敢停歇。
昨日，斥候终于带回确切密报：襄平城破，公孙度被斩，满门抄斩，辽东全境重归刘靖所有，燕军大军压境，已抵达辽西郡境内，兵锋直指辽西。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严纲如遭雷击，瘫坐于帅座之上，眉头紧锁，满脸凝重，心中满是绝望与纠结。
他奉之命驻守辽西，手握一万余兵马，本是为了制衡刘靖，守护边疆，如今公孙度已灭，刘靖大军压境，他麾下的兵马早已人心惶惶，粮草仅够十三日之用，器械破旧，根本无力抵挡燕军的进攻。
营寨之内，更是乱作一团。
士卒们听闻辽东易主，燕军势不可挡，铁骑精锐无双，早已没了斗志，人心涣散，不少士卒趁着夜色偷偷逃离营寨，丢弃兵器，各奔前程，只求活命。
短短两日，原本上万人的部队，逃得只剩下四千多人，且大多是老弱残兵，士气低落，毫无战心，连日常巡逻都敷衍了事，营寨防守形同虚设。
帅帐之中，严纲双目赤红，布满血丝，望着帐外萧瑟的秋风，枯黄的树叶随风飘落，心中一片茫然，五味杂陈。
他与公孙瓒相识多年，深受信任与器重，从一名普通士卒一步步提拔为将领，驻守辽西这等战略要地，这份知遇之恩，他没齿难忘。
此番驻守辽西，若是投降刘靖，便是背叛，背负不忠不义的骂名，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若是顽抗到底，以四千残兵、破旧器械对抗刘靖数万精锐铁骑，无疑是以卵击石，不仅自己身死，麾下四千将士也会跟着陪葬，白白送命，毫无意义。
帐下的将领们围坐两侧，也陷入了激烈的争论，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没有丝毫统一的意见。
一名年轻偏将站起身，脸色苍白，语气中满是怯意与求生欲：“将军，公孙度已灭，辽东重归燕侯，咱们是青州刺史公孙使君的部属，与公孙度本就不是一路人，没必要为了辽东乱局送命！”
“刘靖大军势不可挡，咱们根本打不过，不如早早投降，献上辽西，还能保住性命，保住麾下弟兄的性命，日后或许还能得到刘靖的重用！”
“胡说！简直是胡言乱语！”一名白发老将拍案而起，吹胡子瞪眼，怒声呵斥，语气坚定，“将军奉之命驻守此地，镇守辽西边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能轻易投降？主公尚在青州坐镇，手握重兵，只要咱们坚守待援，必然会派兵支援，到时候内外夹击，未必不能击退燕军！背叛，乃是不忠不义之举，我辈宁死不为！”
“老将军，你醒醒吧！”另一名中年将领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咱们只有四千多人，粮草仅够十三日，器械破旧，营寨防守薄弱，燕军旦夕即至，铁骑一冲，咱们的营寨瞬间便会被攻破，坚守不过是等死，根本撑不到的援军到来！与其白白送死，不如降了，至少能让兄弟们活下去，不至于全军覆没，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投降便是叛徒，宁死不做叛徒！要降你们降，我绝不投降，愿与营寨共存亡！”
“死守就是送死，你要殉节，别拉着兄弟们陪葬！”
将领们争吵不休，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立场，吵得面红耳赤，却始终没有一个定论，无法达成统一的意见。
严纲听着耳边的争执，心中愈发烦躁，头疼欲裂，他猛地一拍桌案，“砰”的一声巨响，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将领都闭上嘴，纷纷看向严纲，等待着他的最终决断。
严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与纠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愿背负背叛的骂名，不愿辜负的知遇之恩，即便大势已去，即便胜算渺茫，他也要做最后一搏，为自己、为麾下将士寻一条生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拼死一试。
“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准备，今夜三更，全军饱食，喂饱战马，磨砺兵器，趁夜突袭刘靖大军主营，拼死突围，冲破燕军防线，返回北平，与汇合！”严纲沉声下令，语气坚定，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声音在帐内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众将皆是一惊，脸色大变，纷纷起身劝阻，语气急切：“将军，不可啊！万万不可！刘靖大军戒备森严，谋士贾诩更是足智多谋，擅长算计，夜袭之计必然会被察觉，此去必败无疑，乃是死路一条！”
“是啊将军，突围返回北平，路途遥远，沿途皆是刘靖的势力范围，城池、乡坞皆已归降燕军，咱们根本冲不出去，只会被燕军围追堵截，全军覆没！”
“将军，三思啊！投降尚有生路，夜袭突围，必死无疑，不能让兄弟们白白送命！”
可严纲心意已决，他摆了摆手，脸色冰冷，语气严厉，不容置疑：“不必多言，我意已决！今夜若不突围，三日之后粮草耗尽，燕军发起进攻，咱们依旧是死路一条，不如拼死一搏，尚有一线生机，或许能成功突围，回到身边！军令已下，敢有抗命者，军法处置，斩立决！”
将领们见严纲态度坚决，眼神决绝，知道再劝无用，不敢再违逆，只能领命下去准备，只是心中都清楚，这场夜袭，不过是垂死挣扎，根本没有胜算，等待他们的，大概率是全军覆没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