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祚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惋惜与不甘。
他心里清楚,攻下太守府、活捉公孙度,乃是平定襄平的首功,若是能拿下这份功劳,归降刘靖之后,必然能得到重用,封官进爵不在话下。
如今这份功劳要被徐荣抢走,他心中的失落与不甘几乎要溢于言表,可他也明白,自己的人马根本无力攻克太守府,若是再强行进攻,只会徒增士卒伤亡,让本就不多的兵力再度折损。
更重要的是,徐荣是燕侯刘靖麾下的心腹大将,手握重兵,深得信任,他一个归降将领,根本不敢违逆徐荣的命令,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扣上抗命、复叛的罪名,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权衡利弊之下,杨祚压下心中的不甘,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对着麾下士卒厉声下令:“全军听令,后退三丈,分列街道两侧,让出进攻通道,不得阻拦燕军铁骑!”
随着杨祚的命令,上千名士卒缓缓后撤,脚步拖沓,神色疲惫,分列在太守府外的街道两侧,原本就松散的阵型愈发单薄。
杨祚勒住战马,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紧紧盯着徐荣的西凉铁骑,心中充满了好奇,也带着一丝赌徒般的期待。
他倒要看看,燕侯麾下的西凉铁骑,究竟有多勇猛,能以多快的速度攻破这固若金汤的太守府。
徐荣看着退到两侧的杨祚人马,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他抬手一挥,动作干脆利落,大声喝道:“第一队,搬运攻城梯,架于府墙之下!第二队,弓弩手上前,压制府墙之敌,不得使其放箭、投掷滚木!第三队,随我冲锋,登墙破敌,直取内堂!”
“诺!”
上千西凉铁骑齐声应和,声浪震天,震得街边屋瓦簌簌掉落,府墙之上的公孙度亲卫队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兵器都微微颤抖起来。
军令下达,铁骑立刻行动起来,分工明确,有条不紊。
第一队数十名士卒翻身下马,从随军车辆上搬起提前备好的攻城梯,梯子皆是坚硬松木打造,坚固耐用,士卒们扛着梯子,快步冲向太守府墙,动作迅捷如猿。
第二队两百名弓弩手齐齐下马,列成三排横队,手持强弓硬弩,箭矢上弦,瞄准府墙之上的亲卫队,指扣弓弦,蓄势待发。
第三队主力铁骑则握紧兵器,俯身控马,随时准备冲锋,战马刨着地面,鼻息粗重,蓄满了爆发力。
数十架攻城梯很快被扛到府墙之下,士卒们奋力将梯子架起,稳稳靠在青砖砌成的府墙上,梯子顶端的铁钩死死勾住墙垛,稳固异常。
“放箭!”
随着徐荣一声令下,两百张强弓同时发射,箭如雨下,密密麻麻的箭矢带着破空之声,朝着府墙之上射去。箭矢密集如蝗,覆盖了整个府墙墙面,连一丝空隙都没有。
府墙之上的亲卫队连忙举起盾牌,层层叠叠的盾牌拼在一起,试图抵挡箭雨,可西凉铁骑的弓弩手皆是精锐中的精锐,常年在边境征战,箭法精准绝伦,力道更是远超寻常弓弩。
不少箭矢精准地穿透盾牌之间的缝隙,射入亲卫队士卒的咽喉、胸膛,惨叫声接连不断地在府墙之上响起,血珠顺着墙垛滴落,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还有的箭矢直接射穿盾牌,钉入士卒体内,中箭者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在墙头上,滚落下来。
不过片刻功夫,府墙之上的亲卫队便折损三十余人,原本密集的防守阵型出现了巨大的缺口,箭雨瞬间变得稀疏起来,再也无法对攻城部队形成有效威胁。
“攻城!”
徐荣大吼一声,手持环首刀,率先策马冲出,马蹄蹬地,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府墙。
第三队的一千名西凉铁骑紧随其后,如同猛虎下山,气势磅礴,喊杀声震天动地,席卷整个太守府外的长街。
铁骑冲到墙下,士卒们纷纷翻身下马,顺着攻城梯迅速攀爬,手脚麻利,动作矫健,如同壁虎般紧贴墙面,飞速向上攀登。
他们身披重甲,却丝毫不显笨重,攀爬速度极快,短短数息之间,便有数十人爬到了梯子顶端,伸手抓住墙垛,准备翻上府墙。
府墙之上的亲卫队见状,连忙扔下手中的弓弩,举起刀枪,朝着攀爬的西凉铁骑砍去、刺去,刀光枪影在墙头上闪烁,试图将铁骑推下梯子。
可西凉铁骑的士兵个个悍不畏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一名士兵左臂被亲卫队的环首刀砍中,深可见骨,鲜血喷涌而出,他却依旧没有松手,右手死死抓住墙垛,咬紧牙关,奋力翻上府墙,左手拔出腰间的短刀,狠狠刺入身边亲卫的胸膛,动作狠辣决绝。
另一名士兵被亲卫队的长枪刺穿胸膛,枪尖从后背透出,他却在坠落的瞬间,伸出双臂,死死抱住身边一名亲卫,两人一同从数丈高的府墙上摔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双双气绝,鲜血溅满了地面。
西凉铁骑的攻势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没有丝毫停歇。前面的士卒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梯子上始终挤满了攀爬的身影,府墙之上的缺口越来越大,亲卫队的防守圈不断被压缩,伤亡人数持续攀升,活着的士卒脸上写满了恐惧,战意全无。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便有数十名西凉铁骑成功爬上府墙,占据了墙垛的关键位置。
他们冲上府墙,环首刀挥舞如风,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朝着亲卫队士卒砍去,刀光过处,血花飞溅,亲卫队士卒根本无力抵挡,纷纷倒在血泊之中。
徐荣是第一个爬上府墙的。他刚一翻上墙头,三名公孙度的亲卫便红着眼睛,手持长刀,朝着他扑了过来,刀风凌厉,直取他的要害。
徐荣面色不变,手中环首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刀身与敌刃碰撞,发出“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直接劈开一名亲卫的长刀,顺势横斩,一刀刺穿另一名亲卫的胸膛,最后一脚横扫,将第三名亲卫直接踹下府墙,那亲卫摔在地上,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当场毙命。
徐荣站在府墙之上,环首刀滴血未沾,他放声大吼,声音传遍整个太守府:“西凉的弟兄们,冲!拿下太守府,活捉公孙度,主公必有重赏!”
“杀!”
上千西凉铁骑齐声呐喊,声浪直冲云霄,士气达到顶峰,如同洪流一般,顺着府墙缺口,涌入了太守府内,朝着内堂的方向冲杀而去。
府墙之上的亲卫队彻底崩溃了。他们再也没有了死守的勇气,有的丢下兵器,跪地投降,口中不停求饶;有的转身朝着内堂逃窜,狼狈不堪,只求能躲在公孙度身边,苟延残喘;还有的负隅顽抗,却很快被铁骑斩杀,尸体倒在墙头上,无人收敛。
杨祚站在街道两侧,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骇然,嘴巴微张,久久无法合拢。
他万万没有想到,燕侯麾下的西凉铁骑竟然如此勇猛,自己率上千人攻了半个时辰都毫无进展的太守府,在徐荣的铁骑面前,竟然短短一刻钟便被攻破,双方的战斗力差距,如同云泥之别。
这就是燕侯的精锐之师吗?这就是能横扫北方、势不可挡的铁军吗?
杨祚的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深深的庆幸。庆幸自己和卑衍、柳远当机立断,选择了献城归降,没有选择与刘靖为敌。
若是他们当初顽抗到底,凭借麾下的杂牌军,面对这样的精锐铁骑,下场恐怕会和公孙度的亲卫队一样,落得身死城破的结局,连一丝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卑衍,此时的卑衍被亲兵搀扶着,伤口的疼痛让他眉头紧锁,脸色依旧苍白,可眼神却紧紧地盯着太守府内的西凉铁骑,目光中满是震撼与后怕。
和杨祚一样,卑衍的眼中也充满了震惊与庆幸,他看着那些如同猛虎一般冲锋陷阵的西凉铁骑,心中暗暗想道:“燕侯麾下竟有如此精锐的军队。公孙度趁辽东大乱割据半载,靠着搜刮民财、强征壮丁拼凑军队,自以为兵强马壮,能坐拥辽东,可在燕侯的军队面前,却不堪一击,如同纸糊一般。幸亏我早做决断,献城归降,否则,今日必死无疑,连尸骨都无人收敛。”
杨祚走到卑衍身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卑衍将军,看见了吗?这就是燕侯的西凉铁骑,军纪、战力、士气,皆非我等所能比拟,咱们这些临时拼凑的军队,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卑衍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沉声道:“是啊,若非你我当机立断,归降燕侯,此刻恐怕已是刀下亡魂。公孙度割据半载,倒行逆施,失尽民心,败亡乃是必然,我们选择归降,才是唯一的生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庆幸与释然,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不再有丝毫反叛的念头,只想安心效忠刘靖,博取一份前程。
太守府内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求饶声与兵器落地的声响。徐荣率领着西凉铁骑,一路冲杀,扫清了府内所有的抵抗力量,穿过前院、中庭,来到了太守府的内堂之外。
内堂的大门紧闭,门板厚重,上面还钉着铁板,显然是公孙度为了死守而特意加固的。两百多名亲卫队残部簇拥在内堂门前,手持兵器,瑟瑟发抖,公孙度的家眷躲在内堂之中,哭声、啜泣声透过门缝传出来,充满了绝望。
徐荣勒住战马,环首刀指向内堂大门,大声喝道:“公孙度!你已经被包围了!襄平西门已破,你的心腹公孙敏已被斩杀,全城残兵皆已投降,你已是孤家寡人!识相的,就打开大门,跪地投降,或许,我家主公还能饶你一命,留你全尸!”
内堂之中,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过了许久,内堂的大门才缓缓打开一条缝隙,随后被彻底推开。公孙度披头散发,身上的锦袍被撕扯得破旧不堪,沾满了血污与尘土,手中紧紧握着一把长剑,剑身颤抖,从内堂之中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公孙恭面如土色,浑身发抖,被吓得魂不附体,十几个侍从缩在角落,低着头,不敢看眼前的铁骑,整个内堂门口,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公孙度的脸上布满了慌乱、怨毒与癫狂,皱纹挤在一起,眼神浑浊,却又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厉。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徐荣,又看了看周围密密麻麻、刀枪林立的西凉铁骑,忽然仰天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不甘与绝望:“哈哈哈……刘靖啊刘靖!老夫割据半载,本想凭借三郡之地,坐拥一方,成就一番基业,没想到,短短数日,便落得如此下场,终究还是败在了你的手里!”
“可老夫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投降!绝不做你的阶下囚!”
徐荣冷冷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澜,沉声道:“公孙度,你趁乱窃据辽东,鱼肉百姓,搜刮民脂民膏,强征壮丁为兵,背叛朝廷,祸乱一方,今日被擒,已是你的宿命。你若投降,我家主公或许会留你一条全尸;你若顽抗到底,休怪我西凉铁骑刀下无情,将你碎尸万段!”
“全尸?”公孙度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长剑举过头顶,剑刃闪烁着冷光,“老夫掌权半载,享尽荣华富贵,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我公孙度,生是辽东之主,死,也要做辽东的鬼,岂会向你等屈膝投降?”
“想要我的脑袋,你们就来取吧!老夫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这时,一声洪亮威严的声音从太守府外传来,如同洪钟一般,传遍整个太守府,让所有喧嚣都瞬间平息。
徐荣回头望去,只见刘靖在贾诩、周仓、周泰、蒋钦等一众文臣武将的簇拥下,缓缓走进了太守府。
刘靖身着一身玄色玄铁盔甲,甲胄上雕刻着云纹,庄重威严,外罩一件红色披风,披风随风飘动,气度非凡;胯下一匹乌黑的宝马,神骏异常,面容年轻,不过二十七八岁,却眼神深邃,目光锐利,带着一股久居上位、掌控乾坤的威严,每一步落下,都让周围的士卒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他走进太守府,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地的尸体、狼藉的院落、瑟瑟发抖的降兵,最终落在了公孙度的身上,眼神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公孙度也抬起头,看向刘靖,当他看到刘靖如此年轻的模样时,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不甘的怨怼。
燕侯刘靖如此年轻,意气风发,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比他麾下的年轻将领还要年少。
如此年轻,却有如此谋略,如此魄力,麾下有如此精锐的铁骑,能在短短十年间崛起,横扫幽并两州,这份能力,这份气运,让他这个割据半载的失败者,心中充满了深深的挫败感。
他想起自己窃据辽东的这半年,费尽心思搜刮钱财、拉拢势力、训练杂牌军,才勉强稳住局面,而刘靖仅凭谋划与精锐,便轻易将他的一切化为乌有,高下立判,让他无力回天,只剩满心的不甘。
刘靖勒住战马,翻身下马,动作从容优雅。
一名亲卫立刻从旁边搬来一张雕花木胡椅,擦拭干净后,放在刘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