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再想想,燕侯纵横天下,世人闻其名无不敬服。想要投靠燕侯之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其雄才大略,手握幽州、并州两州,俯视天下,将来必定能扫平天下,匡扶汉室,再造大汉。”
“我乃粗人,尚且听闻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公孙度与燕侯相比,不过繁星与皓月争辉。”
“与燕侯相比,那公孙度又算得上什么?”
“你们扪心自问,公孙度这样的主公,值得我为他陪葬吗?”
那将领涨红了脸:“可……可他毕竟是主公!”
卑衍冷笑一声:“主公?他算哪门子主公?他是反贼!我们跟着他,是被逼无奈,不是心甘情愿!”
那将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另一个年轻将领站起身来,小心翼翼道:“将军,那……那刘靖……燕侯真的会信守承诺吗?万一他骗我们……”
卑衍道:“燕侯派人送来了手令,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况且,他如果想骗我们,没必要费这么大周折。直接攻城就是,以他的兵力,襄平能守几天?”
年轻将领沉默。
又一个中年将领站起身来,皱眉道:“将军,就算刘靖信守承诺,我们献城归降,能保住性命,可能保住官职吗?我们都是公孙度的旧部,刘靖会放心用我们?”
卑衍沉默片刻,缓缓道:“这一点,我也问过那个来联络的人。他说,燕侯有言在先,献城归降者,能保住性命、亲族、家产,已是不易。”
“至于官职,要看各人的本事和表现。能用的,或许能当个县丞、县尉;不能用的,只能当个庶民。”
“燕侯何其雄才与大略,你岂不闻那西凉的降将尚且能在燕侯麾下担任要职?”
“黄巾出身的降将,也有做到一郡太守的。”
“你等岂不闻,前两个月击败公孙瓒手下水军,令其水军全军覆没的水军统领周泰蒋钦二人,当初也就是长江上的水贼罢了。”
“那两人投靠燕侯,这才还不到10年,如今也已为燕侯统领水军,封为水军左右都督,光宗耀祖,受封为关内侯。”
“此等经历,你等难道就不羡慕吗?”
众人听到这个话,确实很是羡慕,甚至有些嫉妒了。
不过让两个贼子走了狗屎运,投靠了燕侯,水贼今日竟然也能封侯?
人大多都不会考虑自己的才华与旁人的才华差多远,妄自菲薄的人终究是少,大多数人能看到别人的成就,心里都会将别人的成就归咎为运气。
以他们看来,那周泰、蒋钦两个人的才华,也未必比他们这些人高到哪里去。
他们在场的将领,甚至有些豪强出身的、小世家出身的,出身岂不比蒋钦、周泰要好上许多?
偏那二人成了左右都督、关内侯。
可见投错了主公,终究是不行。
人家投对了主公,区区贼寇也成了关内侯。他们这些人投错了主公,出身不凡,却即将沦为丧家之犬。
卑衍看到众人心动了,又趁热打铁说道:“可见燕侯用人不疑,不看出身,只看才华。尔等出身再低,能有那些黄巾出身的将领更低?”
“你若是有本事的,今日便是个军侯也罢,怎知他日不能而为一郡太守?”
众人一听这话,皆是纷纷点头。
这话倒是实话。
他顿了顿,又道:“这话虽然不好听,但却是实话。换做是我们,收了降将,也不会立刻委以重任。总要观察一段时间,看看是否真心归降,是否有真本事。”
众将沉默。
卑衍扫视众人,沉声道:“我知道,有人会觉得我背叛旧主,是不忠不义。可我想问你们一句,公孙度对你们,有什么恩义可言?他给过你们什么?他看重过你们吗?他会在乎你们的死活吗?”
“昨夜公孙康率五千精兵出城夜袭,活着回来的不到五百。那四千五百人,都是你们的同袍,都是跟着你们一起喝酒吃肉、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死在哪里?死在城外,死在刘靖的刀下!公孙度呢?他可曾为他们流过一滴泪?他可曾想过,如果不是他刚愎自用,非要让公孙康去夜袭,那些兄弟不会死?”
“现在,轮到我们了。我们是继续给公孙度陪葬,还是活下去,带着兄弟们活下去?”
堂中一片寂静。
那个满脸横肉的将领看到周围的将领们,都露出了心动的神色,脸上愈发变得惊慌起来。
他是公孙度同族,他被派到这个军营,本来就有几分监视众人的意思。
别人可以投刘靖,只怕他是难投的。
他估摸一下自己与卑衍的距离,忽然拔出刀来,怒吼道:“卑衍!你这个叛徒!我——”
话未说完,堂后忽然冲出几个士卒,一拥而上,将他按倒在地。
那将领拼命挣扎,口中咒骂不休,却被捆得结结实实。
卑衍冷冷道:“此人出言不逊,当众辱骂主将,按军法当斩。来人,拖出去,砍了!”
那将领脸色剧变,挣扎着喊道:“卑衍!你敢!你——”
话音未落,已被拖了出去。
片刻后,一声惨叫传来,随即归于寂静。
众将脸色发白,面面相觑。
卑衍扫视众人,缓缓道:“还有谁想说话的?”
沉默。
卑衍点点头:“既然无人反对,那就这么定了。明晚子时,我们动手。愿意跟随我的,事后论功行赏;不愿意的,现在可以站出来,我绝不阻拦。”
众将互相看了看,终于有人单膝跪下:“愿听将军调遣!”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所有人纷纷跪下。
卑衍心中大定,挥手道:“都起来吧。现在,我们商议细节。”
与此同时,杨祚、柳远府上,也在上演类似的一幕。
杨祚那边干脆利落,几个刺头刚开口反对,就被他亲手砍了两个,剩下的全老实了。
柳远那边则要复杂些。他是个精明人,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先把众将召集起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又许了些好处,最后才把意图挑明。有几个犹豫的,被他好言安抚住;有两个坚决反对的,被他命人请到后院“喝茶”,等事情完了再放出来。
到傍晚时分,三将麾下的将领们,已经全部被说服。
夜幕降临。
刘靖大营中,气氛同样紧张。
中军大帐内,刘靖坐在主位上,贾诩坐在一旁。帐下还坐着十几个人,都是军中的核心将领。
高呈站在帐中,把潜入襄平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卑衍已经答应献城归降,杨祚、柳远也同意了。他们约定明晚子时,在城中举火为号。咱们看到火光,就立刻攻城。他们会在城内接应,控制城门,打开迎接咱们进去。”
刘靖听完,点了点头:“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高呈抱拳一礼,退出大帐。
帐中安静了片刻,刘靖看向众人:“诸位怎么看?”
话音未落,一个粗豪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主公,末将有话说!”
刘靖看去,说话的正是徐荣。
徐荣站起身来,满脸不痛快。他憋了一整天了,从高呈带回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主公,末将斗胆问一句,您真信得过那些降将?”
刘靖看着他,没说话。
徐荣继续道:“卑衍、杨祚、柳远,哪个不是公孙度信重之人?这种人,说降就降,说叛就叛,能靠得住吗?万一他们假意投降,设下圈套,咱们一头扎进去,岂不是中了奸计?”
帐中众人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徐荣见刘靖不说话,以为说动了他,越发来劲:“主公,依末将之见,与其指望这些反复无常的小人,不如咱们自己打!襄平城虽高,但咱们有八千人,还怕拿不下来?末将愿为先锋,率本部兵马攻城,三日之内,一定把公孙度的脑袋砍下来,送到主公面前!”
他说得慷慨激昂,满脸的志在必得。
帐中先是一静,随即“噗嗤”一声,有人笑了出来。
徐荣扭头看去,是蒋钦。
蒋钦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憋得辛苦。
紧接着,周泰也笑了。
再然后,周仓、何豹,一个接一个,全都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