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
海面上风势平稳,浪涛平缓,正是行船的最佳时机。
蒋钦率领的先锋船队,准时出现在黄县港外海面。
没有隐藏,没有停顿,没有试探,没有喊话。
船队直接摆开进攻阵型,全速冲向港口。
船上五千水军全部就位,弓弩手搭箭上弦,火油桶摆放妥当,只待一声令下。
蒋钦立于船头,望着近在眼前的黄县港,眼神冰冷。
牟平港已经化为灰烬,接下来,便是黄县。
他不需要与敌军废话,不需要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奇袭之道,贵在神速。
断敌之道,贵在彻底。
蒋钦抬手握住腰间长刀,手臂猛地挥下,厉声暴喝。
“火箭齐射!”
一声令下。
咻——!
密密麻麻的火箭,瞬间从船头发射升空。
火矢遮天蔽日,如同一场火雨,直直砸向黄县港口。
箭尖携带的火苗,在半空中划出无数道赤红轨迹。
下一刻,所有火矢同时落入港口。
有的射中船帆。
有的射中船板。
有的射中岸边木栅。
有的直接落入粮草堆积的仓库。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烈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瞬间席卷整个码头。
冲天火光再次升起,比昨夜牟平港的火势更加猛烈。
停靠在岸边的百余艘船只,瞬间被火海吞没。
船帆燃烧,船板炸裂,绳索卷曲融化,船体发出噼啪作响的断裂声。
守军彻底崩溃。
没有人想到,幽州水军真的敢跨海而来。
没有人想到,对方的攻势会如此迅猛,如此狠绝。
有人惊慌失措,四处乱跑。
有人试图拿起兵器抵抗,却连敌人的身影都还没看清。
有人直接跳海逃生,却被冰冷的海水与蔓延的火浪前后夹击。
有人瘫软在地,浑身发抖,完全失去反抗意志。
守将还算镇定,提刀冲出营帐,大声喝令守军集结反击。
可混乱已经扩散,根本无人听从号令。
他刚冲到码头边缘,便被迎面而来的火箭射中肩头。
火焰瞬间点燃他的衣甲。
守将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在地上翻滚挣扎,却依旧无法扑灭身上的火焰。
短短片刻,便没了声息。
主将战死,守军最后的抵抗意志,彻底消散。
蒋钦见状,立刻下令船队靠岸。
水军士卒持刃登岸,见人便杀,遇船便烧,见仓便焚。
没有丝毫留情,没有丝毫犹豫。
周泰率领主力战船紧随而至,直接封锁港口出入口。
但凡有试图逃离的小船,一律当场撞沉、焚毁。
整个黄县港,变成了一座封闭的火海囚笼。
喊杀声、惨叫声、燃烧声、船体断裂声,混杂在一起,响彻海面。
火势越来越大,热浪扑面而来,连海面都被烤得微微蒸腾。
一个时辰不到。
黄县港彻底沦陷。
港内一百余艘快船、运兵船,全部焚毁殆尽,没有一艘幸存。
守将当场战死,守军死伤无数,残余人员全部溃散投降。
岸边的粮草、军械、帐篷、营房、船坞,全部化为一片灰烬。
码头被烧得焦黑塌陷,海水被染成浑浊的灰黑色,漂浮着烧焦的木屑与尸体。
放眼望去,满目疮痍,一片狼藉。
至此。
公孙瓒在青州境内最重要的两大水军基地——牟平港、黄县港,尽数覆灭。
他耗费数年时间、无数财力物力打造的渤海水军,横跨海域的全部力量,在一夜之间,全军覆没。
船只无存。
水军无存。
港口无存。
粮草军械无存。
通往辽西的海路,彻底断绝。
支援辽东的通道,彻底作废。
周泰、蒋钦站在焦黑一片的码头之上,看着眼前的废墟,没有丝毫松懈。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清醒与冷静。
他们知道,此战虽胜,却不可久留。
这里是青州腹地,是公孙瓒的地盘。
一旦公孙瓒反应过来,必定派出大军前来围剿。
陆地骑兵一旦赶到,水军便会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
他们的任务,是焚毁港口、摧毁战船、断绝海路,不是坚守,不是占地。
任务已经完成。
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周泰当即开口,语气沉稳果决。
“立刻收拢部队,清点伤亡,检查船只状况。”
蒋钦点头,应声下令。
“全军登船,即刻扬帆,撤回渔阳。”
没有打扫战场。
没有收缴战利品。
没有停留片刻。
五千水军迅速登船,船队依次起锚升帆。
不多时,百艘战船调转船头,迎着海风,全速驶离黄县港。
船只破开海面,留下长长的白色水痕,很快便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只留下一座燃烧殆尽、满目焦黑的港口,和一片狼藉的海面。
周泰、蒋钦心中都很清楚。
牟平与黄县的两把大火,已经彻底激怒了公孙瓒。
一场席卷青州的暴怒,即将来临。
但那已经与他们无关。
他们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渤海制海权,已经彻底落入刘靖手中。
辽西的严纲、单经,彻底沦为孤军。
公孙瓒再无能力北上救援。
北疆大局,已定。
青州,平原城,公孙瓒中军大营。
整座大营壁垒森严,旌旗林立,数万精兵屯驻四周,甲仗鲜明,气势雄浑。公孙瓒的主帐设在大营正中,占地广阔,帐顶以黑红绸缎包裹,两侧插满将旗,处处透着北疆雄主的威严。
公孙瓒身高八尺,身形魁梧如铁塔,肩背宽阔,筋骨强健。面容刚毅硬朗,颌下短须整齐,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不怒自威,目光扫过之处,连帐下悍将都不敢与之对视。
他虽在早前与刘靖的幽州决战中失利,被迫退出幽州腹地,却并未伤筋动骨。此刻依旧牢牢占据青州、北海、东莱诸郡,土地广袤,粮草充足,手握精锐步骑数万,更有一支横跨渤海的水军,控扼海路,是整个幽州以东最强大的割据势力,无人敢轻易小觑。
主帐之内,案几整洁,军令竹简整齐摆放,两侧甲士肃立,气氛肃穆。公孙瓒端坐主位,单手按在桌案之上,正听着斥候汇报各地动向,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心中早已定下方略,只待时机成熟,便借辽东公孙度之乱,重新杀回幽州,夺回失地。
可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帐外亲兵轻步走入,躬身呈上三封密封严实的书信,信封之上火漆未干,一看便是加急密件。
公孙瓒伸手接过,指尖微微一顿,心中已生出一丝不安。
他先拆开第一封。
信上内容简短,字迹仓促,正是辽东潜伏细作送来的急讯。
他一目扫过,脸色骤然一沉。
随后拆开第二封。
视线落定,身躯微微一震。
再拆开第三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