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擎脖子一梗,娃娃脸上满是不服气,仿佛为了证明不是自己不中用,瓮声瓮气道:
“真不是我岳擎不争气!姜兄,我把话撂这儿——就算卫兄亲自来了!把他那套在合欢宗在江湖上无往不利的撩妹手段使出来,搁咱们这铁疙瘩成堆的军营里,保管也碰一鼻子灰!这里头的姑娘……不一样!”
他语气笃定,仿佛已经预见了卫凌风铩羽而归的场面。
玩笑过后,姜玉麟神色一正,敏锐询问道:
“对了岳兄,方才听你提及盘查。我记得往常过关卡似乎没如此严密,可是近期边境有何异动?”
岳擎也收敛了玩笑神色,点了点头:
“姜兄洞察敏锐。确有紧急军情!据可靠线报,北戎那边花重金网罗了不少两国交界处的亡命之徒和成名高手,正秘密集结!
上头研判他们必有图谋,所以才严令各关卡叠加审查,严防死守,务必把这些危险人物挡在关外!不过嘛……说实在的,这法子也就对付对付混在商队、流民里的普通探子或者小喽啰。
若真是顶尖高手想要潜入,自有千百种法子避开大道关卡摸进来,靠这个……难抓啊!”
顶尖高手…秘密潜入…
姜玉麟心头一凛:
难道……这批潜入的高手,也与干扰和亲有关?
二人正说着话,远处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支轻骑小队卷着尘土疾驰而来,当先一杆大楚军旗猎猎作响,旗下赫然绣着一支醒目的银箭徽记。
“咦?!”岳擎循声望去,待看清那旗帜,娃娃脸上瞬间写满惊讶,“燕少将军?!”
只见队伍最前方,一员大将勒马而立。
银亮甲胄反射着冷硬光泽,紧贴身躯勾勒出矫健流畅的线条。
头盔檐下,一道火红布巾掩住了左眼,只露出一只锐利如鹰隼的右眸,露出的肌肤是阳光洗礼后的小麦色泽,散发着野性与活力,正是威震北疆的燕家少将军,“小弓绝”燕朔雪!
姜玉麟低声赞道:
“英姿飒爽,凛然生威!‘小弓绝’,果然名不虚传!”
岳擎几步抢上前去,对着马上的燕朔雪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末将岳擎,参见燕少将军!您这是要去往何处?”
燕朔雪勒住缰绳,那只凌厉的独眼瞥向岳擎,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岳参将?你不在防区值守,为何在此?”
岳擎连忙解释:
“启禀少将军!将军收到密报,近期或有江湖高手潜入边境滋扰生事,故让末将率部加强盘查巡防,以防不测!也是凑巧,正好在此遇上了故友。”
他侧身指向一旁的姜玉麟:
“这位是云州姜家的少主,八面麒麟,姜玉麟姜公子!”
“云州姜家?”
燕朔雪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云纹锦袍的姜玉麟,当即翻身下马,银甲铿锵作响。
姜玉麟见状,亦是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在下姜玉麟,见过燕少将军。将军威名,如雷贯耳。”
“姜公子不必多礼!”
燕朔雪抱拳还礼,语气比方才对岳擎时缓和不少,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赞许:
“久闻姜公子大名及姜家义举!姜家在边境互市,一贯秉持诚信,主动让利合作,平抑市价,安定民生,于我军于百姓皆大有裨益!实乃我北境商贾之楷模!此举为边境安稳、百姓生计减却诸多纷争,朔雪身为戍边之人,深表谢意。”
姜玉麟微微欠身,温润一笑:
“少将军言重了!商道即人道,边境安宁,商路方能通达。姜家所为,不过是尽一份商贾本分,为两地和睦略尽绵力罢了。”
“若大楚人人皆有姜公子这等见识与担当,北境何愁不宁!”
燕朔雪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军旅特有的干脆:
“眼下军务在身,恕我不能久叙。待我此行归来,若姜公子尚在边关,朔雪当备上几坛北境最好的西风烈,以表谢意!”
姜玉麟欣然应诺:
“能尝北境佳酿,领略边军豪情,实乃玉麟之幸!那便静候少将军佳音了!”
燕朔雪点了点头,正欲转身上马,目光却又扫过一旁的岳擎,似乎想起了什么,小声提醒道:
“岳参将!像姜公子这般明事理、知大义的良友,你多多引荐,北境军营大门随时敞开。但是,像那个什么‘卫凌风’之流……哼!”
她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不过是沉迷酒色风月,行事只凭血气之勇的江湖草莽!岳参将,你如今是朝廷命官,肩负戍边重任,当知轻重!少与这等人物厮混,莫要被那些江湖习气带偏了军中风气!好自为之!”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岳擎那张娃娃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只能含糊地低声应道:
“呃……是,少将军教诲的是……”
他心里暗暗叫苦,赶紧岔开话题道:
“话说师姐!您这是急着去哪儿啊?”
燕朔雪独眼锐利地扫过岳擎,声音刻意压低:
“岳擎!记住你的身份——在行公干要称职务!我们的昭夜公主被派来北境和亲,我是去接应她平安来北境的。”
“是!少将军!”
岳擎娃娃脸一肃,但随即又被对方的话惊得差点跳起来:
“什……什么?!和亲?!昭夜公主?!倾城阎罗杨督主?!要去北戎和亲?!这……陛下他……”
他猛地捂住嘴,把后面可能大逆不道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决定……末将是说,陛下这安排……是不是有点欠妥啊?”
燕朔雪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陛下的心意,岂是你我能妄加揣测的?皇命如山,身为将士,唯有效死命遵从!
况且,你不觉得最近北境冒出来的那些不明高手太过蹊跷了吗?他们的消息,怕是比我们军报来得还快!
我怀疑这事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时间紧迫,我得立刻带队出发,确保公主殿下安全抵达北境。不闲聊了,回来再说!”
“少将军保重!”岳擎和姜玉麟连忙抱拳相送。
目送那道银色身影带着亲卫小队如离弦之箭般卷起烟尘远去,姜玉麟无奈道:
“啧啧,这位小弓绝,对卫兄的成见可真是……”
岳擎松了口气解释道:
“嗐!那还用说!姜兄你是不知道,在那些正统行伍出身的将官眼里,咱们江湖人就俩字——草莽!嫌咱们没规矩!更何况卫兄的事迹……那桩桩件件可都跟莺莺燕燕沾着边儿!
风流名声在外!燕少将军是什么人?那可是北境沙场磨砺出来的巾帼英豪,最是厌恶这等轻浮浪荡的行径!这要是让她当面撞见卫兄,嘿嘿,我都怕卫兄得被当成靶子,‘嗖嗖嗖’多出几个透明窟窿来!”
姜玉麟闻言心道:
‘可惜夫君还在路上,就算此刻飞鸽传书也来不及提醒他收敛风骚了……’
不过,刚才岳擎对燕朔雪的称呼倒是引起了她的兴趣。
“对了,岳兄,方才听你称呼燕少将军为‘师姐’?莫非你们还有同门之谊?”
岳擎嘿嘿一笑:
“是啊!燕师姐早年也拜在我师父门下学过枪法呢!比我入门还早!只是后来她志在沙场,心思便不在专研枪术上了,一心扑在了燕家军务和她的弓道上。
不过嘛,入门早晚论辈分,她自然就是我师姐!说起来,我能这么快在北境军中站稳脚跟,升到这个位置,也少不了师姐当初的提携和照应!”
“哦——”
姜玉麟了然地点点头,心里的小算盘立刻拨得噼啪响:
‘有这层关系就好办了!等夫君到了北境,若是真被这位“小弓绝”当成登徒子追着射,到时走走岳兄的门路,请他在师姐面前美言几句,帮夫君缓解一下敌意,应该不成问题。’
想到自家风流倜傥的夫君可能会在北境铁娘子这里碰一鼻子灰,姜玉麟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暗爽和期待:
‘哼,让你一路招蜂引蝶,这次总该吃点瘪受点教训了吧?’
“好啦,姜兄!”
岳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翻身上马,对着姜家车队一抱拳:
“盘查过了,一切无误!你们就放心地继续北上吧!等燕少将军接了公主殿下回来,咱们在北境大营再好好聚聚!到时候,兄弟我定要跟你好好痛饮几杯!”
“一言为定!岳兄也请多加小心。我们北境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