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袤的北境草原上,风卷起草浪,带着边塞特有的粗粝气息。
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正蜿蜒前行,姜家麒麟云纹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车队中除了姜家族人与货物,还混着些身着劲装气息精悍的护卫——正是合欢宗红尘堂左谨率领的精英弟子,奉卫凌风之命随行护卫。
忽然,前方地平线扬起一溜烟尘,一支约莫二十余人的轻骑小队如疾风般卷来,转眼便横在商队前方,拦住了去路。
为首一员将领端坐马上,身披轻甲,手提一杆亮银点钢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芒。
他目光扫视着车队,扬声道:
“前方车队停下!例行盘查!北境不太平,安全起见!”
姜家领队的管事经验老道,立刻策马上前几步,拱手行礼,笑容满面:
“将军辛苦!此乃云州姜家商队,运送茶丝前往北戎互市,一切货物皆登记在册,合规合法,请将军查阅!”
他特意加重了“云州姜家”四字,在大楚北境,姜家的名号通常便是通行证。
那手提长枪的将领闻言明显一愣,目光落在车队飘扬的麒麟云纹旗上,那张极具辨识度的娃娃脸先是一绷,随即嘴角咧开一个爽朗又略带憨厚的笑容:
“云……云州姜家?哎呀!那……那我更得好好查查!我和你们姜公子可是过命的交情!这要是出……出了纰漏,我可对不起他!”
管事一听过命的交情,好奇问道:
“恕小人眼拙,敢问将军与我家公子是……?”
不等管事说完,后方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帘子“唰”地一声被掀开。身着云纹锦袍的姜玉麟翩然下车,玉骨折扇“啪”地一声展开,轻摇间尽显世家公子的从容气度。
“非要说的话,岳将军与我,还有我和合欢宗的卫凌风,算是同生共死,酒中知己的关系。”
来将正是当初在云州,与卫凌风、姜玉麟结下深厚情谊的枪绝高足——岳擎!
“姜……姜兄?!”
岳擎看清来人,娃娃脸上瞬间迸发出惊喜,滚鞍下马,几步抢上前来,用力抱拳:
“诶呦!真没想到!竟……竟是你亲自带队北上?!好久不见!可想死兄弟了!”
姜玉麟亦是拱手还礼,上下打量着这位旧友,眸中满是感慨:
“岳兄,久违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岳兄这变化着实不小。当年云州的快意枪侠,如今已是朝廷栋梁的参将将军,这一身肃杀铁血之气,令人心折啊!”
他目光落在岳擎脸颊上那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疤痕上,那疤痕为他原本可爱中带着憨直的娃娃脸平添了几分沙场宿将的刚毅和沧桑。
岳擎依旧是那人高马大肩宽背阔的身形,娃娃脸轮廓未改,但眼神已截然不同。
云州时的凝重战意,如今沉淀为边塞风霜磨砺出的坚定与沉稳。
两人默契地走到一旁稍远离人群处叙旧,岳擎压低了声音玩笑道:
“嗐!姜……姜兄就别打趣我了。入了行伍,规矩自然比江湖上多多了,对……对人的影响也大。说实话,还真……真挺怀念当初跟着姜兄和卫兄在云州快活的日子!
现在想想,有点后悔没听卫兄的,该……该在云州风流个够本再来投军!哈哈哈!这下好了,姜兄你来北境,咱们兄弟总算又能好好聚聚,找……找地方娱乐一番了!”
说到后面,他挤眉弄眼,又透出几分当年在云州被拖去御花轩时的局促可爱劲儿。
姜玉麟闻言连连摆手,笑着揶揄道:
“哎哎哎!岳将军慎言,慎言!您现在可是朝廷命官,军规森严。在下可不敢担这‘带坏将军、破坏军纪’的罪名!再说……我们姜家商队,向来是规规矩矩做生意的。”
岳擎被好友的反应逗得哈哈大笑,连忙解释道:
“姜兄放心!放心!规矩我懂!就……就是喝喝酒,叙叙旧!绝……绝对不干犯禁的事儿!不过嘛,说起来,咱们兄弟里,要说变化最大、闹出动静最响的,还得是卫兄那家伙!啧啧……”
姜玉麟故作疑惑道:
“哦?岳兄远在北境戍边,竟也听说了卫兄的消息?”
岳擎鼻子里哼了一声:
“哼!那还用说?!他那些事儿,露脸不露脸的咱先不谈,可随便拎出一件来,那都是能让整个江湖茶楼说书先生讲上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火爆谈资!”
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语气里还带着当初在云州时的憨直劲儿:
“除了我亲眼见过的——在云州跟那位英姿飒爽的海宫特使白翎、清冷绝尘的青霄仙子陆千霄搅和不清……嘿!还有苗疆那儿,据说连自家掌座都跟他表了白,还把圣蛊蝶后都给他打败了;剑州更离谱,愣是把剑绝师徒俩都给收编了;雍州那儿,连合欢宗圣女的大婚他都敢抢,连宗主烈青阳都让他一刀劈了!桩桩件件,听着都吓人!”
他掰着指头数完,最后总结道:
“除了咱云州那次比较特殊,姜兄你是个‘男儿身’没啥好编排的,可其他几州的当家主事女子,哪个跟咱们卫兄没有点‘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嘿!”
姜玉麟听着,面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温雅笑意,捻着扇骨的手指却收紧了一瞬,心头一声轻哼:
‘男儿身?哼!等本姑娘能恢复女儿装那天,非得让夫君第一时间昭告天下不可!我才是第一个跟他传遍云州绯闻的人!这老把我当“好兄弟”排除在外算怎么回事?’
他强压下那点微妙的不爽,摇头失笑道:
“卫兄这桃花运,委实是……令人叹为观止。不过话说回来,风流归风流,他的实力增长,才是真正的恐怖!每次听闻,都让人心惊肉跳。”
“那可不!”
岳擎用力点头,娃娃脸上一派深以为然:
“这就是最邪门的地方!我都怀疑他功力暴涨,就是被这桃花运给生生逼出来的!你想想,为了泡更厉害背景更深厚的姑娘,不就得玩命提升自己?不然怎么镇得住场子?这简直是无敌的修炼动力啊!啧,不服不行!”
“噗嗤——”
姜玉麟被岳擎这直白又带着几分歪理的总结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折扇掩唇:
“岳兄啊岳兄,你这分析……鞭辟入里!岳兄在北境军中历练多时,经历大小战阵无数,如今一身修为,想必与卫兄也相差不远了吧?”
“哎哟!姜兄你可千万别抬举我!”
岳擎一听,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这点长进,在这刀口舔血的地方是实打实的,可要说跟卫兄比?差远了!斩杀‘四海’级别的大佬?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想!
不过啊,说起来还真得感谢当年在云州跟卫兄那场架!你是不知道,我手底下这群兵,一听老子当年跟如今名满天下的卫凌风切磋过招,还不分胜负地大战了几百回合,最后老子才‘惜败’那么一两招。
嘿!那帮臭小子,看我的眼神立马都不一样了!佩服得紧呐!哈哈哈!所以啊,我倒真希望卫兄的实力再涨快些,好歹让我留点当年勇衬托衬托嘛!”
姜玉麟闻言笑意更浓:
“如此说来,卫兄在这军营之中,也算是颇有名声了?倒是一件趣事。”
谁知这话一出,前一秒还得意洋洋的岳擎脸色一正,确认无人偷听,这才声音压得极低道:
“有名声?那是铁定有!早就传开了!军营里最不缺的就是小道消息,尤其是卫兄这种传奇人物的事迹,更是那些士兵茶余饭后最爱的谈资。
不过……姜兄,这名头在咱们兄弟间说说无妨,但在军营里,尤其是在某些军官面前,那是万万不能提的!提了,指不定就要惹上麻烦!”
姜玉麟眉梢一挑:
“哦?这是何意?”
岳擎小声解释道:
“正因为卫兄这名头……忒响亮了!朝廷那边有嘉奖,再加上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的战绩,还有桩桩件件抱得美人归的风流韵事……唉!
军营里好些愣头青听着听着,心思就活泛了,觉得江湖快意恩仇,美人在怀才叫潇洒,甚至琢磨着是不是能开溜,也去闯荡一番!这股歪风,上头自然不喜。”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轻甲,继续道:
“将军们眼里揉不得沙子!卫兄在咱们江湖人看来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可在他们这些手握雄兵讲究行伍规矩的将官看来,卫兄就是个典型的江湖草莽,做的事儿全是为了自个儿和小门派的利益,跟咱们戍守边关保家卫国的职责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根本不值得在军营里推崇所以啊,军营里提卫兄的名号,尤其是当着长官的面儿,那就是触霉头!有些脾气爆的,更是厌恶得很。”
姜玉麟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
心下却飞快记下:这事紧要!得寻个时机悄悄告知夫君,他来北境时务必遮掩身份。
若顶着“卫凌风”这名头大摇大摆进军营,只怕非但事倍功半,反要惹一身麻烦。
岳擎没注意姜玉麟细微的神情变化,自顾自地咂了下嘴:
“嗐!现在想想,当初在云州还是太腼腆了!就该豁出脸皮,让卫兄教我几手讨女子欢心的本事!现在后悔都晚了!”
他话没说完,又叹了口气,那神情活脱脱像错失了绝世武功秘籍。
姜玉麟调侃道:
“哦?听岳兄这意思,至今仍是形单影只?你这堂堂枪绝高足,年纪轻轻已是参将将军,前程似锦。我记着军中似乎也有女官女兵吧?”
“嗐!姜兄快别提了!”
岳擎闻言,浓眉几乎拧成了疙瘩,连连摆手:
“能在军营里扎根的女兵,那都是些什么人物?个顶个身怀绝技不假,可那股子彪悍劲儿,比寻常爷们儿还猛!我……我实在是……”
“哈哈哈哈!”
姜玉麟被他这副吃瘪的模样逗得朗笑出声,折扇轻点岳擎肩膀,揶揄道:
“看来岳兄是真遇上难题了。无妨无妨,待他日见到卫兄,我定替你美言几句,让他好生传授你几招真正的合欢秘技,保管叫你这铁汉也能化绕指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