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归云楼后院,卓青青哼着小曲儿,步履轻快地踏入院子,正准备去库房清点物资。
却见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正在厢房窗边探头探脑,似乎在翻找什么。
想着少爷说过要低调行事,自己和少爷回到京城的事不能让人知道,青青手腕一翻,一方丝帕已覆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警惕的杏眼。
同时,她身形如电冲上前去,娇叱道:
“什么人!胆敢擅闯合欢宗红尘堂重地!”
那蒙面黑影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出现,闻声猛地一颤,惊惶回头!
待看清只是个身形娇小的蒙面女子时,似乎松了口气,但紧接着,远处传来值守弟子的呼喝声和脚步声,显然是被青青的叱喝惊动了。
黑影无心恋战,转身就想翻墙逃走!
“想跑?!”
青青哪会放过,足尖点地,娇小的鹅黄身影如鹞子般轻盈跃上房顶,紧随其后,紧追不舍!
眼看追兵渐近,黑影显然急了,他猛地回身,眼中凶光一闪,低吼一声,蓄满劲力的一掌便狠狠拍向紧追而来的青青!
若是数月前的青青,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恐怕会手忙脚乱。
但如今的卓青青,早已不是那个在云州打擂还需少爷暗中帮衬的小侍女了!
身为红尘道云州分舵实打实的卓舵主,经历多次历练,她实战经验大增,更添了几分机警。
面对那呼啸而来的掌劲,青青在奔跑中一个灵巧的拧身侧滑,险险避开掌风正面。
与此同时,她藏在袖中的右手早已蓄势待发!
就在擦身而过的刹那,一道寒光乍现!
噗嗤!
“呃啊——!”一声痛极的闷哼响起。
她那对从不离身的峨眉刺,其中一根直接刺穿了黑影拍出的手掌,鲜血瞬间迸溅!
黑影剧痛之下,凶性大发,另一只完好的手掌凝聚起血色罡气,不顾一切地朝着近在咫尺的青青当胸轰去!
青青早有防备,抽刺、拧腰、后仰一气呵成,娇小的身躯展现出惊人的柔韧性与反应速度。
饶是如此,那刚猛的血色掌风余劲仍擦着她的身侧掠过,她借着这股冲击力,轻盈地向后飘退数丈,稳稳落在屋檐上。
黑影见此情景,一掌轰在身下激起烟尘,随即捂着血流如注的手掌,脚下一蹬,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鳞次栉比的屋脊之后。
青青没有贸然再追,确认对方已远遁,才甩了甩峨眉刺尖上的血迹:
“哼,算你跑得快!”
结果就在这时,卫凌风也赶了回来:
“青青,怎么回事儿?”
青青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叽叽喳喳地报告起来:
“少爷!我回来清点库房,撞见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在你这窗前翻东西!那家伙,一看就不是好路数,身手还挺快!我跟他过了两招,可惜让他捂着爪子溜了!”
“翻东西?看清翻什么了吗?”
“没呢,但应该翻找一会儿了,我刚喊出声,值守的师兄弟就赶过来了,那家伙一见人多就跑得比兔子还快,可能是来偷东西的。”
卫凌风摇了摇头:
“归云楼值钱的物件多的是,哪个不比我这后厢房油水厚?这人偏偏摸到这儿来翻找,不像寻常毛贼,倒像是冲着什么特定物件来的。宝贝?书信?都有可能。”
如果自己没猜错,可能是因为素素在朝堂上举荐自己做天刑司副督主,看来有些人坐不住了,想提前从自己身上搜点罪证。
“啊?那怎么办少爷?要不要加派人手,把归云楼围成铁桶?苍蝇也别想飞进来一只!”
“我们人手都派出去了,而且还是在京城,你再怎么防也防不过人家。这样,传我令下去,就说石林镇那边的生意需要人手打理,除了必要的掌柜和伙计维持归云楼正常经营,其余所有弟子,即刻将这里所有东西,该销毁的销毁,该带走的带走,前往城北石林镇分舵驻扎。”
“啊?少爷,那这么大的归云楼,防卫不就空了?万一他们再来……”
“来就来呗,对方既然心怀不轨,真正的目标是找寻我的把柄。他们找不到,下一步很可能就是栽赃。到时候随便往哪个犄角旮旯塞点‘通敌’密信、‘违禁’物品,咱们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不如咱们主动清场,把能带走的可能惹麻烦的东西都收拾干净。归云楼大门敞开,清清白白做生意,让朝廷的狗鼻子嗅不到一丝腥味。等咱们从北戎办完正事回来,再跟他们慢慢算这笔账。”
“原来如此!少爷你好厉害,想得真透!你们都听见了吗?”
“是!弟子遵命。”
剩余的弟子也都迅速收拾起来。
......
白日昭昭,那个被卓青青一刺扎穿手掌的黑衣人,强忍着剧痛,身影在内城曲折的巷道中穿梭,最终闪入一处看似寻常的“墨香书馆”。
穿过前厅摆放整齐的书架,后堂却别有洞天。
几名气息精悍眼神锐利的汉子在此值守,其中一个络腮胡见同伴捂着手,鲜血正从指缝不断渗出滴落,不由得咧嘴嘲讽道:
“哟呵?老六,你这趟光顾合欢宗的地盘,咋还挂彩回来了?阴沟里翻船了?”
被称作老六的人疼得龇牙咧嘴,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少他娘的风凉话!公公在里头吗?”
“在,刚回来。”另一人朝里间努了努嘴。
老六不敢耽搁,快步走进里间。
光线骤然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檀香与药草的混合气味。
一个身形略显佝偻,脸上覆着黑色面纱的身影端坐阴影之中,正是他们口中的“公公”。
“公公。”
老六单膝跪地,声音带着痛楚和急切:
“属下奉命潜入归云楼后堂查探。趁他们不少弟子被调走的空档摸进去翻了一圈……卫凌风确实不在楼内,也没找到他们与杨昭夜私下联络的确凿证据。
不过,既然殿下那边存了心不想让卫凌风活,属下琢磨着,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要么想办法做了他,要么干脆给合欢宗栽赃陷害扣个图谋不轨的大帽子!”
阴影中的公公沉默片刻,声音沙哑:
“此事还需斟酌。嗯?”
他目光敏锐地落在老六的手上:
“你受伤了?暴露了行踪?”
老六赶忙解释:
“回公公,是属下大意!临走时被一个蒙面的小娘皮撞见了。当时不想显露武功路数节外生枝,仓促间躲闪不及,才着了道。皮外伤,不碍事!”
公公微微颔首,目光却紧紧锁在那只手上,尤其是那手背上一个触目惊心的十字形外翻伤口,鲜血还在渗出,寻常的按压止血竟全然无效。
他眉头紧锁,伸出枯瘦的手指捏住老六的手腕,凑近了细看:
“伤你的……是什么兵器?”
“是峨眉刺!邪门得很!”老六吸着冷气,“明明伤口不大,可这血就是止不住,像是被钻了个洞往里灌风似的!”
公公指尖在那狰狞的伤口边缘摩挲了一下: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峨眉刺……这是特制的放血槽!槽口开刃,一刺一绞,创口难合,血流难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