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北境,前途未卜,凶险莫测,卫凌风心中始终惦记着贴身收藏的那个神秘的金色锦囊。
自己身上唯有这件宝贝可以不受入梦的影响,所以这东西总让他觉得与自己扑朔迷离的身世息息相关,这才准备去找那位画绝院长吴道松问问。
卫凌风向门房值守的学生询问,得知吴院长今日确实在院内。
然而,他并未选择正式通传,而是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后院幽静的院长居所书房。
书房内,檀香袅袅,吴道松正俯身案前,凝神描绘一幅山水。
突然,窗棂光影微暗,一个身影已立于房中。
吴道松手腕一颤,猛地抬头,看清来人面容后,才松了口气:
“小友?你这……怎地又不走正门?吓煞老夫也!”他放下笔,打量着卫凌风。
卫凌风大大咧咧地找了张椅子坐下道:
“吴老先生这话说的,我怕再递帖子通传,您老又给我来个‘外出云游,归期未定’啊。”
吴道松捋了捋银白长须,无奈摇头:
“小友说笑了,老夫岂是那种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啊?”
“老先生是不是认识我?”
“以前不识,如今嘛。卫大人名动离阳,老夫虽居书院,也非聋子瞎子。何况你这身独特筋骨,老夫可不会忘记。”
卫凌风心中一凛,不再废话,探手入怀,郑重地掏出那个金灿灿的锦囊,置于书案之上:
“那正好!老先生,这东西,您可认得?五年前是您把这东西送给我的,说是故人所托。晚辈就想问个明白:究竟是谁给您的?是谁让您转交给我?”
吴道松看着那熟悉的锦囊,缓缓道:
“多年前,老夫在外出寻觅画意,途中遭遇凶险,幸得一对奇侠夫妻出手相救。此锦囊,便是那对夫妻所赠。他们还让老夫画了一幅你小时的画像,指明要我日后遇到你将此物转交给你。”
卫凌风的心跳骤然加速:
“那对夫妻?他们是谁?是不是……是不是我的父母?!”
吴道松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依老夫所见,他们自然是你至亲之人。只是他们究竟是何身份,老夫不便明言。此乃当日救命之恩下,老夫对他们的承诺!”
“为什么?!”卫凌风眉头紧锁,一股烦躁涌上心头,“知道为什么不能说?故弄玄虚个什么劲儿!这关乎我的身世!”
吴道松也不恼,反而拿起案上未完成的山水画,指着上面连绵的笔触:
“小友稍安勿躁。你看这作画,落笔有先后,勾勒有章法。若不循其道,胡乱涂抹,最终呈现的必非心中所想之景,甚至可能面目全非。
世间因果,亦如画理,自有其脉络顺序。知晓过多,打乱其序,焉知是福是祸?老夫不懂什么过去未来因果律,只是想劝小友一句:瓜熟蒂落,水到渠成。该知晓之时,真相自会大白。”
卫凌风被这番“画理即天理”的说法噎了一下,气得重重坐回椅子上:
“行行行!您老境界高深,说话跟打哑谜似的!合着我心急火燎问半天,结果您一句‘时候未到’就把我打发了?真气死个人!”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自顾自倒了一杯灌下。
吴道松见他气鼓鼓的样子,反倒笑了,目光落在他那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和搁在一旁的斗笠上:
“小友今日这般打扮,行色匆匆,可是要远行?”
卫凌风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有要事,得往北边跑一趟。”
“哦?北上?那我正好有一件东西要送给小友!”
“这次不会还得摸摸我再送吧?”
他想起上次被摸骨的“惨痛”经历,忍不住揶揄道。
吴道松老脸难得一红,连连摆手失笑:
“啊?不会不会!老夫又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上次摸摸也只是确认一下小友的筋骨罢了。”
说着吴道松转身走向身后的博古架,拉开一个抽屉,摸索片刻,取出一个精巧的小木盒。
他走回书案前,将木盒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枚通体温润的玉印。
印纽雕刻得极其生动细腻,是一只蓄势待发栩栩如生的下山猛虎,虎目炯炯透着威严。
翻过来看印底,却是一片空白,并无刻字。
“此去路途艰险,北戎高手如云,狼子野心之辈不少。”
吴道松将玉印轻轻推到卫凌风面前:
“老夫这里有点小物件,或许能在紧要关头,帮上小友一点忙。”
卫凌风拿起玉印,入手温润沉实,虎形雕刻更是气势不凡,翻来覆去看了看空白的印底,疑惑道:
“这又是什么宝贝?”
“你只管贴身收好便是。至于它有何用处,等能用到时,你自然就知道了。”
“得!又是‘时候到了自然知道’!”
卫凌风撇撇嘴,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但还是小心地将玉印收进怀里,贴身放好,与那金色锦囊放在一处:
“你们这些人啊,年纪越大越爱玩这套神神秘秘的。行吧,东西我收了,多谢老先生。不过我今天偷偷摸摸来找您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可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
吴道松郑重颔首:
“小友放心,老夫省得。北境苦寒之地,豪强林立,小友务必多加小心,处处留心。”
吴道松能将这等宝贝相赠,卫凌风对他的信任自然又添几分。
不过,提到高手,他心头立刻跳出几个疑影:
离阳城醉心楼里那个与淫贼唐九一接头的宫里人,后来唐九一的脑袋可是被人像拧麻花一样轻松摘掉的;
还有前两天玉珑遇袭时,自己追踪那神秘人也被对方察觉并轻易摆脱……这些可都不是寻常角色能干出来的。
“老先生,这离阳城,撇开那些有帝王之气或者皇家功法的皇子王孙不算,真正顶尖的高手,都有哪些?”
吴道松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沉吟道:
“皇城大内,自然是卧虎藏龙,护卫森严。不过要说立于武道之巅的格局嘛……‘一神贯虹,三山为峰,四海降龙,七绝称雄’,你总该听过吧?”
卫凌风点点头,这江湖格局他早已熟知。
“东西南北四方武道霸主,是为‘四海’。但江湖上还流传着一个说法,皇城之中,藏着一位不为人知的‘第五海’。”
“第五海?”
吴道松捋了捋长须,神情变得有些郑重:
“传说此人专门负责处理那些‘见不得光’却又必须‘彻底解决’的麻烦。行踪诡秘,实力深不可测。
无论是胆敢潜入宫禁的刺客,还是朝廷想要抹去的某些痕迹……往往最终都会人间蒸发,据说便是这位的手笔。”
卫凌风若有所思:
“具体是谁?您老见过吗?”
吴道松摇摇头:
“老夫只希望这辈子都别‘有幸’见到这位。这传说由来已久,若真有此人,恐怕也已是个老怪物了,毕竟要积累下这等威名和实力,非数十年之功不可。”
“明白了,多谢前辈提点!”
卫凌风应了一声,戴上斗笠,飞出窗外,转瞬间消失不见。
直到再也感受不到卫凌风的气息,吴道松才长长吁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他倚在椅背上,自顾自地捋着银白长须,对着空荡荡的书房,像是倾诉又像是埋怨般低声吐槽道:
“唉,老夫还没抱怨呢……你们家啊,非要把事情搞得神神秘秘,天机不可泄露,因果不能乱动,折腾我这把老骨头来来回回当个跑腿送东西的传声筒,又是为了哪般呢?平白让这小子觉得老夫故弄玄虚……”
他叹了口气,随手抽出一张新的生宣铺在案上,信手拈起一支细毫狼笔,手腕翻飞如风,动作流畅迅捷,毫无迟滞。
唰!唰!唰!
只见墨痕在纸上迅速晕染勾勒成形。
不过寥寥数笔,一位眉宇间带着快意恩仇潇洒气度的英俊男子形象便跃然纸上,腰间佩剑,锋芒内蕴,正是“南天一剑”卫云虎!
紧接着,笔锋再转,墨色稍淡,一位身着鹅黄外裳、容颜温婉秀丽却眉宇含英,气质缥缈如仙的黄衣女子身影也浮现于男子身侧。
画卷之上,一对璧人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能破纸而出。
吴道松看着笔下这对夫妇的画像,最终也只是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