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小子,可算话完了?”
李伯约扶着老吕吞声饮泣之际,却是有一个不解风情的声音在后头响了起来。
李伯约回头一看,正是胡五德当面。
李伯约不怎么清楚胡五德是哪个,可候在不远处的吴锦年,却是知晓胡五德是何身份。
“管事……”吴锦年不解,神色为难地凑上前来。
“你自去你的。”
胡五德随手一指,便见吴锦年打发开,随后便转过头,同两人道:
“少侠,我与这老先生曾有过一面之缘,也有些话想要同他说说,还望行个方便?”
听闻这话,李伯约不由转头看向老吕。
老吕面露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放心,他吞了不少月华,还能撑些功夫,老胡我也绝不多说,耽误不了你们祖……主仆俩叙情。”见李伯约动作拖拖拉拉的,胡五德忍不住出声催促。
怎么还磨磨蹭蹭的呢?
胡管家我,好不容易才大发善心一次!
李伯约这才快步走开。
谁曾想,还未等他走远些避嫌,那头的赤狐妖就已经与老吕谈妥了。
“是了!”
在老吕微不可察地低头垂眸时,胡五德突然惊呼一声,将周围人的注意全都吸引了过来。
“寺前藕池那儿,原先还置了一个阵法,好像有维持生机之能。”
“老吕头。”
胡五德转头看向老吕,问道:
“你这身子骨,眼下是怎么折腾也坏不了了,要不,进去试试?”
“……”
话糙理不糙。
老吕看了李伯约一眼,最后艰涩地应了一声。
“竟还有这等好事?还请胡管事在前引路。”
“好说好说,来,随我往这边走!”说罢,胡五德将头一仰,双手背负,便径直往寺外走去。
李伯约见状,虽然对胡五德与老吕两个的一唱一和感到困惑,但听到胡五德那儿可能有法子,还是不禁心中一荡,连忙走到老吕身边,将其搀扶往外走去。
兰若寺前的藕池。
莲已生花,嫩叶连片,池水静谧。
胡五德来到近前,打眼一看,便见藕池中央,新出现了一个陆岛,能容纳三人大小,其中灵机泱泱,不同寻常,顿时明白那便是挪气转灵阵所在了。
“那便是了。”胡五德道。
李伯约将信将疑,老吕却是已经有了果断,当下朝西南空处施行一礼。
“还望老祖相助。”
话音刚落,便见老吕身下翻腾出了滚滚黄浪,在脚下一路铺设,径直通往了岛心。
一座土桥顷刻筑成。
“老吕头,请吧。”胡五德伸手道。
“多谢管事。”
说罢,老吕当即迈步往上走去。
李伯约正要跟随,却是被胡五德拦住。
“少侠,这座阵法本就摇摇欲坠,担当不起你这一身磅礴气血,别将其中的灵机给冲散了。”
“少爷,老奴我自去便行了。”老吕同样回头道。
老吕一步步踏上藕池中央的那方小岛。
渐渐地,他感觉到自身莫名旺盛的精力,开始缓缓衰退下去,原本被暂时压制下去的各种痛楚,纷至沓来。
恍惚间,就仿佛这座土桥之上,像是被人布设了密密麻麻的尖刀。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内伤翻涌,筋骨刺痛。
可为了不让李伯约瞧出他的异样,老吕牙关咬得死紧,连一声闷哼都不肯泄出。
最后,他终于踏上了湖心,而身后的土桥,也随之消解。
老吕缓缓弯下腰,用手扶着土地,慢慢在岛上坐定,将双眼闭上,仿佛是在寻常歇息。
可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他藏在袖中的双手,正在微微发颤,指节攥得发白,指腹深深掐进掌心;
肩头明明在细微抽搐,却被他强行绷成一片僵硬,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缓,只在喉间滚过几不可闻的气音。
脸上半点痛苦之色都不曾显露,只将所有煎熬都死死咽在肚里,像一截沉默而坚韧的老木。
“你看吧。”
胡五德收回目光,同一旁目不转睛的李伯约道:
“换作寻常,他气息但凡衰败下去了丝毫,便要顷刻间败亡了,可此下气息虽颓,可却是稳了下来。”
“放心,这阵法效用还有,撑个年余还是行的。”胡五德出声宽慰道。
李伯约抿了抿唇,同胡五德抱拳谢道:
“多谢胡管事帮衬。”
“多谢老祖帮衬。”
“好说好说,谁让老吕头与咱有缘呢。”
虽然事情已成,可胡五德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只催促着一行人离开。
“老吕头他正在阵法内调息呢,你若有什么话,待他好些,再与他言说也不迟。”
听胡五德这么说,李伯约和吴锦年也只好跟着一同离去。
藕池岛心。
伴随着李伯约离去,原本在强撑着的老吕,登时忍不住全身传来的阵阵痛楚,痛苦地闷哼了一声,一头栽倒在地。
陈舟静默地看着这一幕。
这便是为何在老吕拒绝之后,他便没有再作劝说的缘故了。
挪气转灵阵是能续命不错。
可这阵法,是从《血河持度》中得来的豢养血奴的阵法,没有温养生机之效,仅仅是单纯的维续性命。
多活一息,便意味着多遭受一息的痛苦。
其中孰轻孰重,实在是不好辨明。
夜晚。
若山。
风穿林叶如鬼啸,枯枝斜斜似挑月。
一道不速之客的身影,蓦然闯进此地。
只见密林阴影之中,缓步走出一名身着昆仑道袍的修士。
此人面膛略方,周身灵气流转繁复,腰间悬挂着数件小巧法器,灵光闪烁。
“便是在此处了。”
来人看了眼手中玉佩上不断闪烁的那点血色,旋即抬头远望兰若寺方向。
虽然被若山隔断了视线,但他却仿佛隔着山体,看到了兰若寺一般。
不过,他却没有急着动身,而是转过身,回头看向后方的阴影处,沉声道:
“砚池师弟,人已经找到了,不用再尾缀师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