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拂兰若寺。
苍翠古树下,一枚系在树前魂幡上的铃铛,晃荡作响。
即便是在白日,陈舟树身上仍萦绕着淡淡的月华雾气,树身枝叶间流转着莹白灵光,潜心淬炼阴神。
正修行间,陈舟神识陡然一动,瞬间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法术波动。
那股气机极淡,且远远在外,如果是来自别的妖精,陈舟并不会多加关注。
可这熟悉的气息却是来自小茜的。
念及此处,陈舟的目光径直投向若山下的那片丛林里。
霍然脸色一怔。
一道身影正在林间来回踱步。
‘吴锦年怎么来了?’
遥遥望着吴锦年那般焦急的神色,陈舟心中一动,便往那处传音道:
“怎么白日来了?还匆匆忙忙的?”
吴锦年听到声音,紧绷的心神当即宽泛了许多,连忙行了一礼,快速开口道:
“老祖,吕前辈和李公子回来了!”
“他们回来了?”
甫一听到这话,陈舟不禁心中一顿,想起了先前在阊阖堂上听的祖孙俩的经过。
吴锦年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老祖,吕前辈他伤得极重,一路撑着回到郭北县。如今,正躺在我家里,求着能在老祖您这儿得一终老之地,这才使我来此通禀一声。”
陈舟脑海中浮现出老吕的模样。
那是他苏醒之后,相处最久、也最熟悉的人类。
心中不由浮上一丝怅然。
“五德。”
一道神识传音,径直传入胡五德耳中。
正在若山狐子堂督促幼狐的胡五德,连忙放下手中活计,原地恭敬应了一声。
“姥姥!”
陈舟开口道:“随锦年一同进城,去他家中,将一对主仆接来我这儿。”
“莫要耽搁了。”
听闻此言,胡五德瞬间明白了自家姥姥的催促之意,因而当下不敢有半点耽搁。
“是,姥姥!五德这就去!”
说罢,便架起法光,径直朝林间赶去。
“胡管事!”吴锦年立马行礼道。
“嗯!”
胡五德轻轻颔首,也不多言,直接随着吴锦年一起出了若山,坐上马车,往郭北县而去。
不消片刻功夫,胡五德便到了长源坊吴府。
简单施了个障眼法,就跟着吴锦年一路往府内走去。
“李公子,老人家派来的人到了。”吴锦年敲响房门,轻声道。
李伯约快步开门。
屋门刚开,李伯约的目光便落在了吴锦年的肩膀上。
他虽然看不清那里具体有什么东西,却仗着一身磅礴气血,感知到了那里有异物,妖气。
‘好生阳刚猛烈的气血!’吴锦年肩上的胡五德当即心中一惊。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只觉得其身上的蓬勃气血几乎逸散了出来,形成了气血狼烟。
‘乍眼一看,我还以为是华阳谷的玄鸦来了呢。’胡五德暗自咋舌。
眼前人身上,没有一星半点的法力气息,纯然就是武夫气血。
可这般威势,真的只是一个武夫力士?
“你便是李伯约了?”
胡五德主动撤了法术现身,径直开口道:
“你的请求姥姥允了,特意令我来接你俩回山上去。”
见李伯约就要感激行礼,胡五德却是一闪身,直接跃过不受,朝着床榻上的吕先走去。
他探出法力,略微感知了下老吕的体内情况。
却是预料之中的糟糕。
体内五脏受创,又不知施了什么法子,还将全身精血都给熬干了。
此下已是油尽灯枯。
胡五德轻轻叹了一声,随即转头道:
“你们去准备马车和木板,他这枯槁的身子连番奔波,要是直接去了山上还好,可眼下在此歇息了一阵儿,再轻易动弹,这最后一口气怕是也要掉了。”
“我以法力暂且温养他的身子,再将他放在木板车上,直接拉去山上吧。”
李伯约默然,吴锦年则立即应声,连忙去招呼家里下人准备。
传完话后,吴锦年抽了个闲暇,寻到了顾宁。
“夫人……”
吴锦年面露愧色,“这厢有些急事要去办,今夜怕是回不来了,还请你去与母亲说说,让她老人家安心才好。”
顾宁善解人意的点了点头。
“夫君自去便是,母亲那儿由我去说。”
吴锦年登时松了口气,“夫人,多谢体谅!”
交代完,吴锦年也不再多言,又紧赶慢赶去催促下人了。
不多时。
吴府后门。
吴锦年亲自驾着刚刚拼凑好的板车,一路往东城而去。
过城门口时,守门兵卒都认得吴锦年的面貌,还特意被上头叮嘱过,这位药商后头站的是通判大人,因而当下虽然对板车上的人起了疑心,却也不敢多问,只连忙低头放行。
一路颠簸,终于入了山。
还未等马车停下,紧跟在马车边的李伯约便骤然一惊,突然见得马车上的老吕,竟是腾空飞了起来。
“是老祖出手了。”胡五德出言安抚道。
“走了,快快随我一起进山吧。”
说罢,便领着吴锦年和李伯约,一起入了这片已经大变模样的山林。
兰若寺。
西南禅院。
当众人步入庭院时,便见陈舟的白衣身形显露在树下,而气息微弱的老吕,则是全身上下被莹莹月法所覆盖。
在尝试以法力修补老吕身躯的同时,陈舟暗自皱眉。
‘怎么伤得如此之重?且好像是使了什么烧血秘法,将一身精血,全都焚烧了个一干二净?’
他再度以削灵法的视界,观测起老吕的情况。
随着削灵法的运转,陈舟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清晰的画面——老吕的身躯,就如同一个底部被生生凿破了孔洞的木桶,体内残存不多的生机,正顺着那个破洞,源源不断地向外流逝。
并且他体内的五脏六腑也早已衰竭枯萎,筋脉寸断,气血干涸,就连神魂都已经变得微弱不堪,随时可能消散。
便是陈舟初次领悟的削灵法,都能将老吕身上那仅存的灵性,给彻底黜落了。
陈舟沉默良久,并未出言。
就在这时,躺在木板车上的老吕,忽然轻轻咳嗽了两声,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