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主君出门之后,府上来了两位客人,由主君您原先住的巷子里的邻居领来的,说是主君您的旧时好友。”
“那人领了赏钱打发走了,可来的那两位客人,一人似是染了重病,便教夫人她安排了间厢房,暂且先让人住下了。”
丫鬟口中的夫人,便是昔日顾秀才家的小女儿顾宁。
两年半前,吴锦年与顾宁走完了婚聘礼仪,正式永结同好。
而顾宁也不负吴锦年母亲所望,将吴家内宅治理的井井有条,日子蒸蒸日上。
吴锦年点点头,“领我去见夫人。”
厅堂内。
头戴发髻,夫人装扮的顾宁,正在上首坐着,下首则是一位大夫。
“夫君,你回来了!”
见着吴锦年,顾宁当即起身来迎,而后便让大夫将对客人诊治的结果,言说了一番。
“那位年轻人,不让我查看他的伤势,不过看似不重,至于那位老者……”
大夫低着头,缓缓开口道:
“心火外泄,恐怕已是时日无多了。”
闻言,吴锦年眉头一拧,没想到一回家竟听到了这个败兴的消息。
由丫鬟带着大夫去领诊金后,吴锦年转头看向顾宁,问道:
“夫人可探知了来人是谁?”
顾宁摇摇头,轻抚腹前,语气宽和,道:
“妾身差翠儿去问了那人的来历,可那人却不肯说,只言说了一些夫君往昔的事情,妾身去找母亲问过,母亲也说他言说无误,便想着先将他们安置下来。”
“又听翠儿说那老者身子不适,便自作主张请来了大夫诊治。”
吴锦年摇头道:“成婚时我便说了,家里一切都交由夫人操持,哪里还有自作主张一说。”
说罢,他语气顿了顿,道:
“夫人且去后宅好生将养,我去那看看。”
顾宁点头,应声退下。
东边厢房。
吴锦年看了眼守在院外的家丁,挥手屏退,而后整了整衣襟,迈步入院。
走进回廊,还未到安置客人的屋门前,远远地,吴锦年便听到了里面的嗬嗬喘气声,声音粗劣,犹如一条濒临死亡的搁浅鱼类。
“咚咚——!”
吴锦年敲响房门,出声道:
“在下吴锦年,敢问是哪位故友来访?”
屋内的动静瞬间停滞了一息,紧接着,房门悄然打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一个眼珠子,布满血丝,却又明亮地灼人。
确定吴锦年的身份后,房门终于打开。
“你是……?”
看着开门之人脏乱的打扮,散乱的鬓发,吴锦年一时间有些迟疑。
“我,李伯约。”来人沙哑着嗓音,开口道。
“李,李公子?”
听到这话,再努力细听了一下眼前“乞丐”的音色,吴锦年瞬间大惊失色,连忙道:
“怎,怎么会这样?那里面的那位,莫非就是吕前辈?”
李伯约沉默的点了点头,随即让开身子,由着吴锦年走了进来。
吴锦年走进门,听了后头一声房门紧闭的声音后,便快步走到床榻前。
而后,便看到了触目惊喜的一幕。
只见床榻之上,三年前还称得上是精神矍铄的吕先,此刻已经是枯瘦地如同骷髅一般,嘴里不断得喘着粗气。
吴锦年忍不住上前,握住了吕先的手。
然而入手之处,却是一片冰凉,偏偏脸上却是涌现出不正常的潮红。
“怎,怎会如此?”吴锦年讷讷道。
他蓦然转头看向李伯约,忍不住道:
“老祖不是说,李公子你去山上修行了吗?吕前辈实在是放心不下,也跟着一起去了,可怎么就……”
不应当是成了神仙中人吗?
怎么沦落如此下场?
李伯约沉默了片刻,却只是摇了摇头,道:
“这中间的许多事,却是不好同你说,免得连累了你。”
吴锦年欲言又止,却是不好再问。
“我待会儿再去请几个大夫来。”他沉声道。
昔年吕先待他不错,他也为吕先送了好长时间的饭食,期间多有交流。
按情谊来说,他应当是山上与老吕最深的那一个。
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吕先这般。
却见李伯约摇了摇头,语气干涩道:
“不必了,这不是人间的伤势,而是老吕他把自己给熬得油尽灯枯了。”
“此次我带他回来……”
李伯约沉默了片刻,抬头望向东边,“便是因为老吕他想来此看看,也是他忘了故乡在哪儿,只想将自己安葬在这儿了。”
“怕还是要麻烦你,去同老人家通报一声,还望行个方便。”李伯约道。
闻听此言,吴锦年脸色瞬间一黯,不过却没有犹豫太多,当即用力地点了点头,起身道:
“我这便去山上通报老祖一声!”
说罢,他直接出门让人安排好马车。
“老祖,锦年求见!”
“老祖,锦年求见!”
若山外的丛林中,吴锦年义无反顾地闯入林间,为了不耽误功夫,大声呼喊。
“嗨,呆子,吵嚷什么呢?!”
不消片刻,熟悉的痛感自脑袋上传来,吴锦年抬头一看,便见到了树梢上的灵巧狐影。
“小茜姐姐!”
吴锦年面色一喜,连忙道:
“小子找姥姥有要事,吕前辈和李公子回来了!托我来山上传话!”
“那老头和那剑客啊?”
小茜琢磨了一会儿,这才想起吴锦年说的两人是谁。
她面色一振,问道:
“那两个不是去昆仑修行去了吗?怎么?如今衣锦还乡了?”
“哪里的事啊!”
吴锦年心头大急,只想快点见到老祖当面,不愿与小茜多费口舌。
“小茜姐姐,这话还得去老祖面前言说,一时半会儿怕是说不清了。”
“哼!”
小茜有些不满的扬起下巴,不过见着吴锦年的急迫模样,倒也没再阻拦,开口道:
“你就在这儿说吧,姥姥他听得清。”
吴锦年心中一顿,略有迟疑。
见此,小茜略有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多说什么,而是身上当即荡起了一道法光,也没有什么目标,直朝天上一涌,就像是在吸引什么人的注意一般。
“这次肯定能听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