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妖在长水涧前的洞穴候了一阵儿。
不多时,便见一道来势汹汹的黄晕法光,兀自从地底探出,在鹤仙与慧觉面前,显露出一张神情焦急的面容。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搜寻柳白真踪迹归来的年观苍。
自陈舟那得了消息以后,他隔日一早便来这长水涧,与鹤羡对上了话。
见慧觉法师没来,年观苍担心夜长梦多,也不想等了,便要邀着鹤羡一起进洞除妖。
可鹤羡又如何会答应?
他能帮着守在洞口,已然算是尽心尽力,自然不肯帮着一起动手。
见鹤羡居然拒绝了,并且脸上还一副成功把担子托付给自己的轻快模样,年观苍不由一愣。
可却也没什么办法,毕竟蛇不等人。
于是只好在托付鹤羡继续“看门”后,便要独身前往洞里除妖。
这才有了发现柳白真挖洞逃走之事。
好在是,柳白真并不是在慧觉布下的阵法消失后,第一时间便挖洞逃走,再加上年观苍又是一位修行五行土法的真人,因而在往四下搜寻一遍,年观苍也是成功找到了柳白真留下的挖洞痕迹。
在年观苍发觉柳白真踪迹的同时,柳白真也同样发现了追兵。
并且,这又是一个气息陌生的真人!
‘那秃驴真是个左右逢源的!’
柳白真当即心中暗骂不已。
‘先是豢养树妖,接着找来同道和尚帮忙看守,现下竟又寻了个修行土法的真人来追我!’
简直就是欺我妖族无人!
不过,虽然感知到了身后急速追来的土法真人,柳白真心中却并不是很慌乱。
在土里,修行土法的真人确实是如鱼得水,遁速极快,眨眼间便与她拉近了距离。
可,谁说地里就只有水了?
她之所以选了这长水涧作为她的洞府,一是因为这两边崖壁之上,遍布无数洞窟,既适合她培育灵蛇,也适合她遇敌时躲藏。
第二嘛,则是因为这地下的地处暗河了。
长水涧本就位于平地之下裂开的缝隙底部,已然是身处地下百米。
而长水涧往下,再往深了约莫百米,则是暗藏着囊括整个广沱巍水源的地下暗河。
其中水脉纵横交错,谁也不知道最后会通往何处。
自己都不知道最终之地,追兵又如何能知?
而柳白真之所以脱身的第一时间,没有径直投身于暗河之中,任由水流将自己带走,而是依旧挖洞潜行,便是因为她暂时还不想走,心中另有谋算。
她准备躲开释修的围困后,去寻西边的鹤羡,以及北边的乌玄,打算将陈舟是被释修豢养之事全盘告之。
‘我不好过,却也不能让那害我落得如此下场的树妖好过!’柳白真打的是这般主意。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孰料她才刚挖洞没多长时间,后头就追来了一个土法真人?
感知到急速逼近的气息,柳白真心中暗恨,却也不得不调转方向,直直朝地底钻去。
年观苍察觉柳白真突然一改了方向,当即放出神识往下一探,瞬间明白了柳白真的盘算。
想到此处,年观苍心中焦急万分,也不循着柳白真挖出的地道前进了,而是直接袖口往自己身上一挥,霎时间,他身上亮出了一层暗褐色的法光,如水波般流转不休。
旋即,便见年观苍整个身子往下方一沉,竟如同道水流般汇入了泥土里。
只见年观苍接下来身形一转,整个人直直朝着柳白真的必经之路上袭去。
正是要逼得柳白真改变路线。
可柳白真却是根本不避。
她心里明了,若是按此速度继续不管不顾的往下冲去,她绝对是要挨上一记来人的法术。
可她不得不如此行事。
只因为若是她稍有避让,那么路线便会多上一分,赶至暗河里的时间,便会多耽搁一息。
这一息的功夫,尚且只是于他而言,对于年观苍来说,却能做的更多了。
要么继续逼她变更路线,远离暗河,要么便能施展更多的术法。
数百年积累而来的战斗直觉,在此刻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柳白真想也不想,只将全身法力灌注在体表防护即将到来的法术,便义无反顾地直直朝地底扎去,头颅不断破开坚硬的岩石层,隐隐作痛。
见着柳白真这般模样,年观苍便明白自己的威吓无用了,这白蛇不是个慌不择路的蠢材,宁愿硬拼着身躯受创,也不愿意同他在地底下纠缠。
对此,年观苍不免有些纳闷了。
是他的敛息之术生疏了,还是这蛇妖谨慎过头了?
他才只是刚刚追来,双方之间还未动手呢,怎么这蛇妖就这般决然做出了此等断尾求生的举措?
也不互相掂量一下手段?
万一我不是你的对手呢?
柳白真全程无言,只硬着头皮往地底暗河冲。
见此情形,年观苍神情微微一顿,手中酝酿的神通当即消歇了去,转而施了另外一道法术。
他手掐法诀,望着上方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蛇躯,心中暗喝一声。
‘蹑土追索!’
随着年观苍心念一动,便见一道法韵在周边荡漾开来。
柳白真蛇突猛进的同时,也已经驾驭起法光戒备年观苍的施法,然而,她却只见法光扬起,自己却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灵觉也没有半点示警。
周身无恙!
‘不对,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这时,柳白真敏锐发觉了头颅上的异样。
那便是她蛇头前原本硌硬的岩土,竟不知何时,变成了一路泥泞的黏土,使得她轻而易举的就挖出了好久。
愈发浓重的水汽鼻息可闻,暗河已经是近在咫尺。
可这位追来的真人,又为何会帮她破开岩土,而不是在一旁偷袭?
柳白真心知其中有诈,可却也担心年观苍是在故作疑阵,只愈发戒备的同时,身形继续往下沉去。
直到她的蛇头钻破了土层、真切地接触到了水流,柳白真也只见到年观苍手上发光不断,却未给她施加半点伤害。
等见到她的蛇躯彻底落入地下暗流之中,年观苍才一言不发地松了法诀,既然深深看了她一眼后,身形便直冲而上,往地面而去。
如果抛开年观苍先前的来势汹汹不谈,眼下他的所作所为,倒真像极了是来目送她离去的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