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也就是在这时候,柳白真发觉自己身上的异样。
她的躯体落在水里后,形体表面,竟是有一层顽固的黏土附着在身上。
任凭水流如何冲击,这层黏土也只是吝啬的洒落一丁点儿土屑。
即便柳白真试着以法力冲刷,这些黏土也依旧顽固不化,只掉落的速度快上了些许。
按照柳白真心里的估算,若是按照这个速度,她恐怕得耗费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将这一身黏土清除。
她当即领悟了年观苍的谋算。
‘难怪突然调转了神通,原来是在察觉我想要以伤势换得脱身之后,他便也将计就计,只一门心思地往我身上施展追踪术法!’
那方才年观苍的陡然离开,便也不是无功而返,而是喊人去了!
念及此处,柳白真当即心里一个激灵。
“两个释修,一个树妖,现在若是再添上一个土法真人……”
对付不了,只能逃命!
她眼下身上被年观苍挂了法术印记,不好分心去褪除,因而也脱离不了水,不然没有水流剐蹭黏土,这法术怕是不仅仅能维持十余日,只怕会是更久。
内心快速思量,柳白真很快便有了决断。
‘便随着这暗河的水势一路奔逃,待将这印记消磨,便是海阔天空了!’
打定主意后,柳白真当即驾起法光。
也不去辨认什么方向,柳白真担心自己若是乱走,稀里糊涂地转悠来、转悠去,怕是还会迷路,弯弯绕绕之下,反倒有可能把自己送到追兵面前了。
当下只顺着暗河的水势,一路往前游离。
却说长水涧的洞口外,年观苍从地下冒头后,便见到了鹤羡与突然赶来的慧觉。
年观苍此次上来,本有心劝说鹤羡与他一起下去对那蛇妖围追堵截,结果此下,却是见到了一身释修气机的慧觉。
他当即心中大喜,明白眼前的秃驴,多半就是陈舟说的那个慧觉法师。
于是脸上一改焦急之色,转而振奋道:
“可是慧觉禅师当面?”
慧觉听到这话,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来与自己“各取所需”的土法真人?
因而面上同样欢喜异常,高兴应了一声。
“可是年居士?贫僧正是慧觉。”
还不待慧觉问起那蛇妖如何了,确认正主了的年观苍,便没了半点寒暄的心思,连忙开口道:
“禅师莫要多说了,快与我一同下地去捉那蛇妖罢!那蛇妖狡诈多端,这地底,竟是还藏有连绵纵横的地下暗河,她一见我去追,便想也不想地钻进了暗河里去!”
听闻此言,慧觉面色大惊。
“蛇妖入水,道友又不在一旁牵扯,莫非让那蛇妖逃了?”
“我在那蛇妖身上留到一道追踪术法。”
年观苍简短应了一句,便要招呼慧觉与他一起去追柳白真。
他与慧觉法师联手,届时慧觉就在水里追赶,他则是仗着土中遁速,在柳白真前头拦截,定然能让那蛇妖无处可逃。
慧觉自无不可,当即纵身一跃,便到了年观苍近前,等着他带着自己一同遁地,去寻逃走的柳白真。
“贺居士?”见鹤仙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慧觉不禁出声喊了一句。
鹤羡摇了摇头,答道:
“我这一身道行,只适合在宽广之地施展,土里闭塞,水中混沌,皆不利于施为,一身神通法术发挥不出六成,禅师有年道友相助,想必用不上我了。”
对于慧觉,他还有心思解释几句,不过也只是搪塞。
帮你看守已然是尽心了,竟然还指望我帮你一起对付柳白真?
那真是痴心妄想。
‘说不得,连你们两个也……’
看着急匆匆没入地下的年观苍和慧觉二人,鹤羡心中暗暗起了心思,待两人的身形彻底没入地底,气息也不再显露,他当即驾起法风,往南边落去。
正是要去寻陈舟商议接下来的事。
一边架风往南,鹤羡也在一边暗自观察四周,暗忖道;
‘陈舟言说,今日乌玄也会来。可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他显露出半点气息,也不知躲往何处了?’
如果乌玄没来,届时年观苍和慧觉料理完了柳白真后,若是又起了别的心思,仅凭他和陈舟,还真不一定能留下两人。
慧觉没了金佛,还不难对付。
可那新来的年观苍……
鹤羡方才见得年观苍现身后,那显露出的一身浑厚道行,心中暗生忌惮,并不想与其正面对上。
心念电转间,不多时,鹤羡便出现在了若山之前。
“这……倒有些门道。”
鹤羡以往并不是没有来过附近,虽只是在天上远远瞥了一眼,可也大致记得此处的样貌。
谁曾想,至多二十年没来,此地便大变了模样。
‘倒有些像是乌玄的华阳谷了。’
鹤羡心中暗道:‘不过不如华阳谷完备,且灵机没有藏匿完全。’
眼下的兰若寺周边,只拦得住没有修行过的凡人,可但凡是换做一个踏入修行的生灵来此,便能看出此地的不凡,有浓厚灵机。
却不如华阳谷的朴实无华,步入内里,才能发现华景内蕴,另藏一片天地。
鹤羡来此,陈舟自有感知。
当下处在自家领域之内,按理来说,陈舟已是能调用月华,来屏蔽太阳日精对阴神的侵蚀,短暂出现在阳光下迎客。
不过,许多事却是不好向外人漏底。
更别说鹤羡还是个见识多的,极有可能能从中看出些端倪,咂摸出陈舟的真实情况。
于是陈舟只是远远传音道:
“道友恕罪,在下阴神之躯,白日里不好外出接客,请由我家五德招待。”
话音刚落,鹤羡便见一眼熟赤狐出现在林前,躬身行了一礼,道:
“小妖五德,拜见鹤仙人!”
“好说,好说。”
鹤羡欣然受领,轻轻颔首,便随着胡五德一同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