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的推拒之意溢于言表,见此,年观苍也不好再往深了聊下去,当下轻笑了一声,道:
“既然道友没有此意,那便算了。”
说罢,复又问了一声:“道友方才所言的贺真人,此刻身处何处?”
陈舟明白年观苍这是在问柳白真在哪儿,当即应了一声,答道:
“无需深入广沱巍,贺真人就在广沱巍东境的一处长涧下困妖,自此地一路往上,应当便能瞧见了。”
年观苍点了点头,拱手笑道:
“道友可有什么信物,亦或是捎带的话?我与贺真人未曾蒙面,骤然之下相见,担心识不得面容。”
陈舟点头称是,开口道:
“也无需什么信物,前辈只需拿着慧觉法师非要除妖一事作为话头,以及言说是我喊去的,他便不会心疑。”
说完,迎着年观苍转目而来的犹豫神色,陈舟脸上带了一丝赧然,轻声道:
“我与那蛇妖斗过一场,猝不及防之下,遭了那蛇妖的门道,因此负了些伤……”
“有感于贺真人的挺身而出,我便与他说过,他在那长涧下守着,我则在外间问问,看有没有除妖之意的真人愿意出手相助。”
“前辈愿意前去,贺真人定然不会不肯。”
年观苍面露恍然,心里头的最后一点疑虑也消失不见。
‘难怪,难怪这陈舟寻常时候一言不发,唯有到了这事的时候,才滔滔不绝,还会意留下,原来他本就是为了这事来的。’
‘也是与我各取所需。’
想通这一点,年观苍的念头顿时通彻了,关切的问了几声陈舟的伤势如何,需不需要他提供些疗伤灵物。
被陈舟推却后,索性也不再提了。
一路出了覆山道场,陈舟远远便瞧见了立于金兰古道旁的燚阳真人,当即迎上前来。
“可与年真人谈妥了?”踏上归途之后,燚阳真人朝一旁的陈舟问道。
方才陈舟于营帐内言说,那夜广沱巍斗法一事的时候,燚阳真人便已然通过陈舟的身份,将事情的经过来由,对号入座了个清清楚楚。
同时,也明白了陈舟对年观苍的盘算。
是以才有这么一问。
听到这句问询,陈舟哪里还不清楚燚阳真人看破了其中的内情,暗道一声敏思,便点头道:
“此行本就是奔着年真人来的,却未曾想,比原先预想的还要顺利。”
陈舟的本意,是想要通过旁敲侧击,借机显露柳白真那里有诸多灵物,可能正合年观苍以灵物拉拢修士效力的心意。
结果却未曾想,他不过才刚提出柳白真是条蛇妖,便得到了年观苍的“眼神首肯”。
其中的具体详情燚阳真人没有细问,此下他之所以出言,不过是想要点醒陈舟一句。
“此番下来,年真人与你之间已算有了些交情,不过……”
燚阳真人顿了顿,看向陈舟道:
“也不必因着这些情谊,委屈自己做些什么事。”
“毕竟,年真人所图甚大,行的又是剑走偏锋之事,稍个不注意,恐怕会带来不小的祸端。”
话语中的警告,已经算是委婉了。
越是这等寿数接近终了的真人,行事便愈发没有顾忌,不再有往日那般的克己复礼。
而这里边的改变,分为两种。
一种是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终亡之命,只是性情有些改变,做回真正的自己,诸事随心。
而另一种,便是不甘离世,想要千方百计的延长寿命。
年观苍便是其中的后者。
实在是不宜亲近,免得招致麻烦。
陈舟明白,这番话是燚阳真人的肺腑之言、诚恳劝告,在点醒他不要与年观苍走得太近,免得将来被殃及。
他自是领情,立刻答道:
“道友放心,我知晓其中的利害,今后多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琢磨。”
见得陈舟明白其中利弊,燚阳真人也不再多言。
郭北县外。
金兰古道边。
与燚阳真人分别之后,陈舟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归兰若寺,而是径直前往了长水涧。
到了长水涧前,陈舟立马感应到了平地缝隙前洋洋洒洒的法光。
却不似修士的手段,而更像是释修的佛光。
乍一看,陈舟还以为慧觉法师已经回来了呢,可细细感受之下,却并未在长水涧里感知到慧觉法师的气急,反倒是感应到了一个陌生人。
恰在此时,一道身影飞了上来。
“陈道友,你可算来了。”熟悉的鹤羡声音传入耳中,当即让陈舟心中一惊。
“鹤道友?”陈舟眉梢紧蹙,面露警惕之色的望着眼前人。
“真的是我。”鹤羡无奈笑了一声,随即为了表明他的身份无疑,当即将自己与陈舟相遇的那夜,所有的事情都事无巨细的说了出来。
陈舟心头松了口气,这才确信眼前人真的是鹤羡。
不过,虽然认下了鹤羡的身份,可看着眼前这个面貌与声音,和先前贺真人形象一模一样的鹤羡,陈舟却是皱眉不止。
不为别的,只因为此刻鹤羡身上,那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气息。
如果说,此前陈舟见过的鹤羡,活像是一个真的修道之人,那么现在,鹤羡的周身气息,却是与一个释修无异了。
如果不是鹤羡主动上前招呼、自证身份,不然陈舟都不敢与他相认了,多半要将其认成别的释修假扮的。
端得是古怪异常。
‘一个生灵的气机,居然能发生这么翻天覆地的改变?’陈舟心中暗自咋舌。
与此同时,陈舟也算明白先前鹤羡说的“演法考校”,是何意味了。
单凭这一手易改气机的手段,便能使得他认错了人。
届时,鹤羡再略作改头换面,他又如何认得出?
“道友怎么作如此手段?”陈舟暗暗压下心底的惊诧,朝鹤羡问道。
“我这也是没办法。”鹤羡摇了摇头道。
言说时,鹤羡仍旧没有散去那漫身的释修气息,反而是在往地下的长水涧望了一眼后,又将周身气息鼓动地更威风了。
“那光头和尚说的还真没错,说是三天之内,就决不多上半炷香功夫。”
“这不,三天时间一过,那和尚布下的阵法,便立刻失了效用,好在是我灵光一闪,有了这主意。”
说着,鹤羡脸上露出得意神色,接着道:
“我只将自身气机易改为了释修,那柳白真一看,立马止住了身形,不再想着趁机往外跑了,而是重新缩了回去。”
“她呀,还打算和‘和尚’耗着呢!”鹤羡笑道。
陈舟没想到鹤羡还有这等巧思狡黠,只不过将自身气息一改,便让柳白真投鼠忌器,重新缩回了她的蛇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