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事确实是令人意想不到。
谁能料到,鹤羡居然能易改气机,成了一个假释修?
眼下这情况,落在柳白真眼里,分明是慧觉和尚又请来了一个释修帮忙守门,自身则是躲在暗处,不知在谋划着什么东西。
柳白真不敢妄动,自然是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对了,你可将年观苍请来了?”鹤羡问道。
陈舟轻轻颔首,回道:
“年观苍应下了,不过却不是因为柳白真攒下的那些灵物,而是图谋柳白真本身。”
他将年观苍对于命数子的图谋缓缓道出。
“那便随了他的意。”
鹤羡轻轻点头,道:
“反正是他们人类修士给自个儿生事,与我们不相干。”
从上古至今,人类始终势大,可却彼此之间内斗不穷,互相间的尔虞我诈,比对付妖属都要来的频繁。
妖怪们,有种族天敌,而人类的天敌,则是他们自己。
陈舟没有多说什么,再与鹤羡敲定一些细节后,便转身回返。
……
又是三日过后。
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闯入广沱巍。
正是慧觉和尚当面。
此时的慧觉和尚一脸苦相,袈裟和禅杖上都蒙了一层灰,嘴皮子上还起了褶皱,显然是披星赶月而来。
“此次不将这蛇妖拿下,取了善功,当真是对不起贫僧我受的这些苦!”慧觉看着远方的长水涧,满脸愤懑道。
天知道,他为了得到柳白真,究竟付出了什么。
他紧锣密鼓地将金佛送入净禅寺后,一入门,便让净禅寺的一众释修为金佛加持佛光,以保金佛的底蕴不衰。
可没曾想,却是被坐地起价了!
净禅寺的那群老和尚,不光要治他滥用金佛的罪,同时竟还要将事情禀往小西天寺,由释教对他再做严惩。
深谙自家人嘴脸的慧觉一听,哪里不明白净禅寺老和尚的盘算?
分明是要让他拿出好处,来封他们的嘴!
于是一方漫天要价,一方就地还钱,来回拉扯了好些功夫。
心急柳白真安危的慧觉,终究是还不下去价了,最终一咬牙,狠心答应了要受净禅寺的十年驱使。
“十年啊,十年!为了能早点赶来,我可是至少少还了三年的价!”
失去的三年,只有以柳白真弥补了。
不,不对!
如果不是柳白真,他连这十年时间的驱使都没有!
念及此处,慧觉法师顿觉自己的牙根痒痒,当即不作任何停留,一路略过广沱巍西境的丹崖,直直朝着长水涧而去。
然而等到了地方,现场的场景不由让慧觉眉头紧皱。
不为别的,只因为鹤仙虽然在,可却只是站在长水涧外,并没有深入其中。
这般作态,哪里像是先前与他保证的牵制?
分明是袖手旁观才对!
看了眼鹤仙的闲逸自在,再一对于自己一路来的舟车劳顿,还被净禅寺的那群老和尚讹了十年,慧觉心头的火气不断上涌。
“贺道友,那蛇妖呢?”慧觉强忍着怒气,沉声道。
“哦,那蛇妖啊。”
鹤羡随意点了点头,回道:
“那蛇妖没从这儿出来,只是在这蛇窟里挖了一处洞,钻走了。”
那夜与陈舟相谈完之后,隔天一早,鹤羡便转回了贺真人的气机,用以迎接与年观苍、慧觉的相逢。
这般易改气机的手段,在陈舟面前显露也就罢了,毕竟大家都是妖属,可若是在人类面前展露,那便不好了。
谁曾想,年观苍是见到了,可结果,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鹤羡的预料。
柳白真确实是没在蛇窟里出来,可却不是忌惮鹤羡易改出的释修气息,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太过忌惮,所以索性也不想着从长水涧的洞口出了,而是在慧觉布下的法阵消磨之后,柳白真在洞窟深处里就地找了个地方,直接挖地逃跑了。
“只?”听完鹤仙的叙说,又听到“只”这个字眼,慧觉只觉得邪火蹭蹭地往脑门上冒。
他辛苦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结果柳白真竟然跑了?
“谁知道呢?”
鹤羡仿佛没看到慧觉的怒色,只喟然道:
“谁知道她一条蛇,居然会使出挖洞的手段?”
慧觉话语中已经带上难忍的怒气。
“道友不是与贫僧确保过,会牵扯住那蛇妖吗?”
“怎么又会让那蛇妖在眼皮子底下,偷偷挖洞窜走了?”
你也知道那是条蛇啊?!
又不是修得土法,动土之时,那蛇妖闹出的动静焉能不大?
而你呢?
你却只是在洞外站着,连去里面看一眼都不肯?
“谁说那蛇妖跑了?”
鹤羡却是故作不解的看向慧觉,摇头道:
“禅师何出此言?我是在这看守着不错,可却不是不去寻那蛇妖,而是因为,有更好、更厉害的人物去了。”
“何人?”慧觉眉心一拧。
鹤羡立即将年观苍的来意娓娓道来。
听完这话,慧觉心中一松。
‘好好好,只要来的不是同道,来与我分润善功,那便是极好的,至于那年观苍,想要那灵蛇的躯体,那也便给了他。’
同时,慧觉也深深看了鹤仙一眼。
听完这话,他又如何不明白鹤羡方才的一番作态,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就是故意膈应他一下,想要看他出糗。
‘无非是这差使不合他的心意。’
不过,慧觉对鹤羡的这点小脾气也不在意。
知道柳白真没逃出去,还另有一个帮手相助,慧觉法师脸上的急色不再,转而恢复了高僧大德的从容宽和。
轻轻颔首,一笑而过,颇有些唾面自干的风度。